黃維聽到這話,臉色鐵青,冷哼了一聲,把頭別到一旁,一聲不吭。
他當年在雙堆集輸得最慘,這會兒聽到386旅,陳庚和陳崢他們的名號,能有好臉色就怪了。
這一下,功德林里徹底沒了唱衰的聲音。
宋希濂見黃維不說話,又看著坐在角落裡的老戰友。
看著剛被送進來沒多久、在穗城被陳崢活捉的守備副司令薛將軍:
「老薛,你跟這個十七軍交過手,這個陳崢軍長,到底是個什麼來歷?在咱們國軍的將領名錄里,怎麼從來沒聽過這麼一號人?」
薛將軍嘆了口氣,苦笑道:
「你看黃維還在做著反攻的春秋大夢,我現在可算是清醒了。
這個陳崢,我在穗城被俘之後,特意了解了一下。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黃埔生,他九歲的時候,在湘江邊上的死人堆里快凍死了,是陳庚順手給撿了回去當兒子。
這孩子是坐著386旅的馬鞍子長大的。
抗戰時期在山西跟鬼子拼刺刀,打遼瀋他就是副師長,錦州配水池、塔山,他都是打先鋒的尖刀。
老陳這個乾兒子,不僅有他當年的狡黠,打起仗來,不僅善用奇兵,更有林總排兵布陣的『穩』與『狠』。
二十五歲,一軍之長。
這要是擱在咱們黨國,這提拔速度你想都別想。
可人家,硬是一槍一彈在死人堆里打出來的。」
王耀武聽完,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二十五歲的軍長,全殲陸戰一師,老薛,你說得對,咱們當年在戰場上,輸得心服口服,這天下,就該是他們的。」
……
一九五零年十二月底,抗美援朝第二次戰役在鋪天蓋地的暴風雪中落下了帷幕。
在這場震驚世界的大合圍中,不可一世的聯合國軍在東西兩線遭遇了毀滅性的慘敗。
美軍第十軍被傷亡過半,號稱美軍元勛的陸戰第一師在長津湖全線覆滅。
為了挽回面子,美利堅在國際上操縱聯合國大會,拋出了一個所謂「朝鮮停戰三人委員會」的決議,打著「先停火、後談判」的幌子,明里暗裡就是想爭取時間,在後方整軍再戰。
北平的軍委看得清清楚楚。
為了不給美國人半點喘息的機會,中央直接下達了死命令。
命令志願軍聯合朝鮮人民軍,必須克服一切嚴寒和後勤困難,跨過三八線,把攻勢推下去。
而這場大反攻的突破時間,就定在了元旦。
借著戰線南推的空檔,志願軍部隊終於得到了幾天難得的喘息機會。
此時,志願軍司令部也從大榆洞,悄然南遷到了成川郡玉泉的新駐地。
這裡是一座半隱在山坳里的舊廟,四周堆著厚厚的積雪。
十二月二十七日,志司給東西兩線的各軍部都發了電報。
彭總要在大廟裡擺幾桌,犒勞犒勞這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軍長們。
二十軍軍長張翼翔、二十六軍軍長張仁初、二十七軍軍長彭德清,先後來到了成川。
陳崢到得最晚。
他是在興南港的防線上,剛安排完121師和51師的換防,一路顛簸著趕了過來。
剛邁進院子的大門,陳崢一眼就瞧見了一個熟人。
三十九軍軍長孔捷。
孔捷可是第一批入朝的四個軍長之一啊,第一次戰役也是打的十分漂亮。
「哈哈,老孔,好久不見啊!」
陳崢立馬笑著快步走了上去。
孔捷一扭頭,瞧見是陳崢,瞬間笑了起來,緊跑兩步,兩雙手握在一起,語氣里滿是激動:
「哎呀呀,老四,我這在西線,天天都能在志司的簡報里瞧見你十七軍的名號。
好傢夥,東線長津湖阻擊,程村墟截擊,水門橋炸橋,最後硬是把老美的陸戰一師的長官給生擒了。
老哥我在西線聽著,真他娘的提氣。
我們西線也多虧了你們,要不然,美軍的飛機天天往我們頭上拉網,壓力大著呢。」
陳崢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什麼美軍精銳,打起仗來一樣怕死,要我說,咱們要是有他們的那些武器裝備,直接把日本天皇給抓了,還有他們那個史密斯少將,不也照樣被老子在漁棚里給活捉了?」
「哈哈哈哈!」
「陳軍長這話說的就是提氣,也就你這個霍去病敢說這話。」
旁邊幾個剛從裡屋走出來的軍長一聽這話,跟著大笑了起來。
三十八軍軍長梁大牙大步跨過來,衝著陳崢的肩膀就是一拳,咧嘴笑道:
「陳軍長,說得好,當年在東北,咱們東野一別,可是一年多沒見了吧?你小子,到哪兒都能抓大魚。」
陳崢還了梁大牙一拳,笑道:
「梁老哥,東野怎麼說也是我的娘家,打遼瀋那會兒,咱們還在一個戰壕里躲過炮子呢。」
孔捷在一旁打聽起來:
「哎,老四,李雲龍那貨呢?我聽說他這回當了你的副手,帶著二師打得挺狂野啊。
漫山遍野的撒丫子狂奔,那老小子的狗脾氣,也就你和老旅長能降伏住,要不然,指不定又要違抗軍令瞎打了。」
「我大哥這回聽話得很。」
陳崢笑道。
「剛入朝在陸川的時候,被我拿軍法治了一回,現在老實得跟個新媳婦似的。」
「哈哈,那還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正嘮著,鄧華副司令員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看著院子裡這群朝氣蓬勃的軍長,他臉上也全是笑意,大聲道:
「行了行了,你們這幫得勝的將軍,要在雪地里聊到天亮啊?寒暄的話留到酒桌上說,彭總已經在裡頭等急了,快進來!」
「走走走,咱們快進去,看看老總給咱們準備了什麼好東西,我可是等不及了。」
陳崢一招手,帶頭往裡屋走去。
「走走走,咱們也進去。」
……
犒勞宴就擺在志司的臨時作戰室里。
大木桌子上這回擺了不少硬菜,大臉盆里裝盛著紅亮誘人的紅燒肉,還有幾盆土豆燉雞,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這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朝鮮戰場,絕對是了不得的待遇。
彭總坐在最上首,鄧和洪兩位副司令員坐在一旁。
彭總看著圍坐在桌子前的各軍軍官,臉上難得沒有平時那副嚴厲的黑臉,眼裡滿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