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結束,陳崢回到家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
33號院地方大,清淨,外院還住著警衛連,關起門來跟外頭是兩個世界。
可一出門就不是那麼回事了,胡同里的街坊鄰居全圍在門口,比過年還熱鬧。
陳崢披著衣服出來,從和尚手裡拿過報紙,頭版是一張大照片:
廣場上,檢閱車旁站著的,正是穿著55式軍服、佩著三顆星肩章的閱兵總指揮。
葉楊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打趣:
「以前光在廣播裡聽小霍去病,多少人想知道他長什麼樣,這回好了,全北平都認識你了。可威風了。」
「威風什麼呀。」
陳崢把報紙往桌上一放:「該收尾的還得收尾呢,累死了。」
收尾的活確實還有一堆。
方隊解散,兩百名學員該回京州的回京州,該回部隊的回部隊。
李雲龍丁偉他們也回老部隊去了。
閱兵總結,各單位的材料一摞一摞堆在桌上;裝備交接,新式步槍、107火箭炮,一輛一輛從駐地拉走。
陳崢在閱兵指揮部又忙了三四天,把總結一交,人才算徹底空了。
這一空,就空出毛病來了。
不用下部隊,不用跑哈軍工,更不用回京州學院,陳崢頭一回覺得日子這麼清閒,清閒得渾身不自在。
先去衛生部看了老師長。
老師長還在北平衛生部直屬醫院養著。
陳崢推門進去,老師長半靠在床頭,床頭的收音機正響著,播音員字正腔圓。
「……受閱部隊身著新式軍服,佩戴肩章領章,以整齊步伐通過廣場……」
「崢娃子,來了?」
老師長看見他,招招手:「坐。」
「老師長,您氣色好多了。」
「好啥子好。」
老師長擺擺手:「就是閒得慌,閱兵我聽了,不錯,很精神。」
「那是,您教出來的兵。」
陳崢坐到床邊,笑道:「還能給您丟人不成。」
「方陣走完了,仗還得接著打。」
老師長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回去好好歇兩天,往後有你忙的。」
正說著,病房門又開了,進來一個戴眼鏡、捏著血壓計的人。
正是前衛生部的左主任,如今升了副院長。
老師長一見他就笑:「左副院長來了。」
左副院長點點頭,動作麻利地給老師長量了血壓,又號了號脈:
「比上回好多了,不過還是那句話,這病根子在腦袋上,光養不行,得少操心。」
「少操心?」
老師長笑了:「我一個學院院長,我不操心誰操心?」
「左副院長,聽說上面想讓你辦個醫學院?」
老師長又問。
「提了一嘴。」
左副院長點了點頭:「我正愁呢。會打仗的人多,會看病的人少,這醫學院要是真辦起來,得從零開始。」
「那就辦唄。」
陳崢接過話頭,笑道:「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左院長,我看這事您得當仁不讓。」
左副院長指著陳崢笑罵一聲:「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行了,我先走了。」
老師長看著他的背影,跟陳崢念叨:
「行了,你也別在這兒陪我這個老頭子耗著了。過兩天我就出院,回京州。」
看完老師長,陳崢終於過上了閒日子。
每天在家不是帶娃,就是脫下軍裝,帶著和尚他們滿京城亂竄。
建軍剛過兩歲,正是好玩的時候,陳崢把他往脖子上一扛,爺倆就出了門。
前門大街、琉璃廠、東來順,哪兒熱鬧往哪兒鑽。
和尚跟著他,一身便裝也遮不住那股子兵氣,走哪兒都有人多看一眼。
就那身板,一看就是當兵的。
除了帶娃下館子,陳崢隔三差五還去文化部看看葉楊。
葉楊在文化部忙得很,陳崢穿一身便裝,在文化部門口等她下班,等了幾回,葉楊的同事都認識他了,一見他就笑:
「葉楊,你家陳同志又來接你了。」
葉楊無奈:「他呀,就是閒的。」
「我是順路。」陳崢說。
「你順路順到文化部來了?」
葉楊白他一眼:「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葉楊說起工作上的事:「組織上找我談話了,想把我調到規劃口去。」
「規劃口?」
陳崢有些疑惑:「你一個學文學的,怎麼去規劃口了?北平的建設要開始了?」
「對。」
葉楊點了點頭:「建設方案定了,可不就得建設了。我在規劃口主要是看一下哪些老建築該留,哪些該拆。」
「那挺好。」
陳崢笑了笑:「城牆留著,以後孩子們還能看見。對了,拆下來的那些破爛怎麼辦?」
「怎麼辦?除了丟垃圾站還能怎麼辦。怎麼,你想搬回來啊?搬回來也是垃圾。」
「唉,可不能這麼說。」
陳崢說:「我可沒說要搬回來當垃圾,我就是覺得丟了也怪可惜的。」
葉楊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想要自己去垃圾站撿去。」
陳崢的閒日子也沒過多久。
聶帥在家終於看不下去了。
那天聶帥回家吃飯,見陳崢正蹲在院子裡逗建軍玩,眉頭就皺起來了:
「小崢子,你一個堂堂將軍,天天在家帶孩子,這像話嗎?」
「爸。」
陳崢站起來,一臉無辜:「我這不等組織安排嘛。」
「等安排?行。」
聶帥哼了一聲,轉身進屋,拿起電話就給羅帥打了過去。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陳崢不知道。
反正沒兩天,羅帥的電話就到了。
「小崢子,我聽說你在家惹人嫌了?」
羅帥在電話里調侃起來。
陳崢也笑道:「沒辦法,這不是閒在家沒事幹嘛。」
「行了,你也就能閒這兩天了。」
羅帥笑了笑:「軍委現在正在研究你的去向。」
「羅帥,怎麼又給我安排工作啊。」
陳崢拿著電話,苦著臉「:我在家閒得住,我閒得可好了。」
羅帥在電話那頭笑了:
「行了,還裝呢。我知道你閒不住,等著吧。」
果然,沒過多久,軍委的命令就下來了。
任命陳崢為副總長,分管作戰、訓練與裝備新技術。
電話還是羅帥打的:「老聶特地點了你的名,說你懂裝備、懂訓練、還懂新玩意兒,總參就缺你這樣能折騰的。」
陳崢還能怎麼辦?
只能抬起屁股,上任去。
上任前一天晚上,葉楊幫他把軍裝整理好:「還別說,就你這三顆星,戴上還挺精神。」
「那是。」
陳崢照了照鏡子,臭美起來:「我這可是全軍頭一份。」
「行了,別臭美了。」
葉楊把軍帽從他頭上拿了下來:「早點睡,明天第一天上班,別遲到。」
第二天一早,陳崢到總參報到。
一路走,一路敬禮。
機關里的幹部見了他,先是一愣,然後趕緊立正:「陳副總長好!」
三十歲的副總長,確實少見。
陳崢一路點頭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