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萍把雨衣脫下來,隨手遞給站在旁邊的郝淑雯。
當著眾人的面,在原地翻了二十多個後空翻,一氣呵成。
堪比唐悠悠。
屋裡一片安靜。
舞蹈隊的人面面相覷。
這樣的功底,隊裡沒有一個人拿得出來。
陳建軍坐在一旁喊了一聲:「好。」
其他人也回過神,鼓起掌來。
分隊長站在一旁,這時候倒解釋上了:
「這個何小萍啊,我去年去北平招生的時候就記住了,可惜當時名額用完了,沒帶回來。今年這個名額,還是我跑到政治部首長那裡特批來的。」
坐在一邊的陳建軍咧嘴笑了笑。
這分隊長說話,處處像個好人,可哪有好人讓一個兩天兩夜沒合眼的人上來就表演的。
作為北平大院子弟里的大院子弟,這一套他見得多了。
聽老爹說,當年抗美援朝的時候。
後方搞文工團招生。
頭兩條要求就是面容姣好、體態端正。
消息一傳出去,文工團直接就被按死了。
後來打完老美列印方,打完印方又去海上打。
現在仗打完了,沒仗打了,一些人就開始享受起來了,事情也就慢慢不對味了。
有些人心裡想的和劉皇叔一樣:打了一輩子仗,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接著奏樂,接著舞!
但如今文工團的名額是有數的,多招一個,就少一個能分配進來的人。
所以分隊長才說名額用完了。
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陳建軍心裡門兒清。
那邊郝淑雯拿著何小萍脫下來的衣服,忽然聞到一股餿味,臉上立馬嫌棄起來。
她瞥見劉峰站在一邊,幾步走過去,把衣服往劉峰臉上遞。
劉峰下意識一躲。
就這一躲,被正在轉圈的何小萍看見了。
她一分神,腳下不穩,摔在了地上。
屋裡那些個高高在上的人,像是找到了什麼樂子,哄地笑了起來。
尤其是郝淑雯嘲笑得最大聲。
陳建軍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得出來,這地方的風氣不對。
都是泥腿子出身的人,現在倒嫌棄起泥腿子來了。
他走過去,一把把何小萍的衣服從郝淑雯手裡搶過來,反手抵到她臉上。
郝淑雯懵了,捂著鼻子往後躲:
「陳建軍,你幹什麼?你是不是有病,這衣服臭死了。」
屋裡的人都看呆了。
蕭穗子和劉峰急忙跑過來,一個拉郝淑雯,一個拉陳建軍。
陳建軍沉聲道:「我幹什麼?我還想問你們幹什麼。
天天好的不學學壞的,整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怎麼,你們身份有多高貴?
首長家的孩子還跟著上戰場呢,你們倒在這兒嫌棄一個坐了兩天兩夜剛下火車的姑娘。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這是在寒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心。
跟舊社會的地主老財,有什麼區別?」
一番話說下來,分隊長臉色變了。
這年頭,誰要敢沾上「破壞……」的帽子,那是要命的。
分隊長硬著頭皮說:「陳建軍,你不是我們文工團的人,我管不到你,可你說這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郝淑雯也叫了起來:「那怎麼了?這天下都是我們打下來的,我不過嫌棄她衣服上有味道,你至於嗎?」
這話算是點了炮仗。
陳建軍盯著她:「你打下來的?好一個你打下來的。你是開了一槍,還是打了一炮?你不過是坐享其成者。」
他看了看周圍那些幹部子弟的眼神,分明都在說:
父輩打下了這麼大的基業,我們享受享受怎麼了。
陳建軍只覺得有些悲哀:「看來你們都是這麼想的,仗著自己是軍長的兒子、高官的女兒,就可以無所顧忌了。」
眾人臉色一變。
分隊長厲聲喝道:「陳建軍你夠了,你今天的行為,我會上報到政治部。」
在不制止下去,他們都別想好。
何小萍一聽,就要上前道歉,被劉峰拉住。
陳建軍倒是笑了:「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上報政治部?這些話傳出去,你是怕這些人死得不夠快。」
劉峰一邊勸,一邊把陳建軍拉了出去,何小萍也跟了出來。
陳燦跟上來,站在陳建軍旁邊說:「我也看不慣他們那副幹部子弟的做派,讓人噁心。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這話也沒藏著掖著,何小萍和劉峰都愣住了。
這兩位的身份,看來都不簡單。
陳建軍擺擺手:「父輩的關係是父輩的,我們沒什麼優越的,只是借了他們的光環。」
他看向劉峰和何小萍。
「文工團是個好地方,可這裡的人,有的已經不是好人了。
今天這事,分隊長不上報,我也會上報。
劉峰同志、何小萍同志,文工團是輕鬆,可也是最消磨人意志的地方。
這裡的人,能把進野戰部隊都叫下放,可見一斑。
你們要是想實現自己的價值,還是去野戰一線部隊鍛鍊。
如果你們同意,我可以統一上報。」
陳燦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劉峰想了想,點頭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去一線。」
陳建軍點了點頭:「調令隨後就下來,你們注意接收。」
又轉頭對陳燦說:「你的話,反正他們影響不到你,隨便你吧,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走了。
剩下陳燦、劉峰、何小萍三個人面面相覷。
排練室里,郝淑雯等人還氣沖沖的,覺得陳建軍的話太過分、太聳人聽聞。
本來這群少爺小姐一個個人五人六的,被放到明面上說了,臉上就掛不住了。
分隊長把隊伍解散,這群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陳建軍到底是什麼身份,敢這麼肆無忌憚。
文工團團長聽到這事,十分氣憤。
平時這群少爺小姐嘻嘻哈哈就算了,今天居然被人扣上了「破壞……」的帽子。
這帽子別說他們戴不上,就是團長自己也戴不上。
軍隊裡現在風平浪靜,靠的是什麼?
他立馬讓人把分隊長叫來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罵,讓她管好這群少爺小姐,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往外傳。
可團長不知道,這邊他頭大著,那邊陳建軍已經進了孔捷的辦公室。
孔捷看到陳建軍,笑道:
「小軍啊,不是去文工團了嗎,今天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呦,臉色不好。誰欺負你了?跟伯伯說,老子去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