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滇省。
傅同志和葉楊從北平的專機上下來,孔捷已經帶人等在出口。
見著人,孔捷迎上去敬了個禮:
「傅大姐,弟妹,歡迎到滇省來,這下可得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傅同志擺擺手,笑道:「行了行了,咱們不說這些,你還是把我們送去前線吧。」
「那行。」
孔捷笑道:「小軍這回可給咱們長臉了,他帶八連活捉了316A師的一個少將師長,代乃那一仗打得不錯,戰報我都看了。」
葉楊也笑著說道:「老孔,這些年小軍在你手下,給你添麻煩了。」
「說哪兒的話。」
孔捷擺了擺手。
「他當年下來給我當秘書,我就跟他說,你作為老陳的兒子,就不是坐機關的人,就是帶兵的料。
後來他下八連當連長,就是我簽的字。這一回他抓了人家師長,要說添麻煩,是他給我長臉。」
說完他一轉身招呼,讓人把車開過來:
「走,咱們先去54軍軍部,雷震備了飯,說是給大姐接風。」
車子出城往南開。
孔捷一路上指著路邊的山說:
「過了這片山就是文山地界。鐵拳團上個月剛從諒山那邊換防過來,對面就是越盟的陣地,毛熊顧問團的人隔三差五搞演習,飛機天天貼著邊界飛,雖然戰鬥結束了,但現在還是得多防著點。」
車到54軍軍部,雷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葉楊同志,傅大姐,一路辛苦了。」
雷震迎上來敬了個禮:「建軍還在前線的陣地上,我讓人去叫,你們先歇歇,這一陣家屬來隊多,招待所都住滿了。」
傅同志擺了擺手:「雷軍長,我們不是來給部隊添麻煩的。就是看看那小子,看一眼就走。你還是把我們帶到前線去吧。」
雷震說:「大姐,現在的前線不比停火那陣。越盟和毛熊天天在界山那邊演習,偵察機隔三差五就來一趟,陣地上一天到晚不敢鬆氣。」
葉楊也說道:「雷軍長放心,我們兩個都是在戰場上滾過的,曉得輕重。」
雷震拗不過,說好第二天一早送大姐上八連,當天先讓她們在軍部歇下。
次日,同一天上午,一輛豐田牌轎車開進了九連連部。
趙蒙生收到母親來隊的消息,一大早就站在連部門口迎接。
車剛停穩,吳爽從車上下來,看見兒子那張明顯滄桑了的臉。
「你……你怎麼不給媽寫信?」
趙蒙生接過吳爽手上的東西,笑了笑:「這不是事情太多了嗎。」
吳爽看著趙蒙生,眼淚汪汪:「媽也是從報紙上看到你們九連,媽才知道你沒……」
趙蒙生無言對答,上前扶住她。
吳爽抹著淚:「媽也知道在那種時候打電話也不應該。自從打了那個電話,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媽是快往六十歲上數的人了,生來也不是怕死鬼。可媽就剩你這麼一個兒子呀,要死,媽寧願替你去死。」
趙蒙生聽著母親的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扶著吳爽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進了屋,吳爽一眼看見趙蒙生額角上的傷疤,問:「怎麼受傷了?」
趙蒙生笑了笑:「沒事,打阻擊的時候被手榴彈片兒劃了一下。」
吳爽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看著趙蒙生:
「蒙生啊,仗打完了,你現在是什麼打算?你和嵐嵐也不能老兩地分著。」
趙蒙生聽著,坐在一邊,默不作聲,點了一根煙。
吳爽繼續說:「蒙生呀,咱們打也打了,血你也流了,功也立了,問心也無愧了。邊境線上看來還安穩不了,乾脆就脫了軍裝轉業吧。」
趙蒙生搖了搖頭,神色嚴肅:「我不能。」
吳爽吃驚地望著他:「怎麼,你……」
趙蒙生站了起來:
「媽,我以為打仗這兩個月,您應該能明白的。
我理解您的想法,雷軍長他們也了解。
可難道就我們家兩代人都奉獻在戰場上嗎?
您往外看看,連隊這些戰士,哪一個不是家裡的獨生子,家裡男丁犧牲就剩他一個的也不少。
九連的司號員,家裡就他自己,在打阻擊戰的時候被炸斷了雙腿,他們該怎麼辦?
難道流血犧牲就讓他們去,我們的孩子就只是來走個過場媽?媽,你離開戰場太久了,我們離開人民太遠了。」
吳爽看著趙蒙生,怔怔地不說話。
第二天一早,梁大娘帶著玉秀也來到了九連連部。
玉秀抱著梁三喜的女兒梁盼盼,一進連部就成了團寵。
戰士們訓練完都圍過來看,段雨國和靳開來擠在前面頭一個,想抱又不敢抱。
梁三喜從陣地上趕回來,站在人群外頭看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接過盼盼。
盼盼認生,一沾他手就哭,玉秀趕緊接過去哄。
另一邊,雷震親自帶著傅同志和葉楊到了八連駐地。
陳建軍得了信,早早等在連部門口。
看見車停,立正沖雷震敬了個禮:「軍長好。」
放下手,他才咧嘴笑道:
「奶奶,媽,你們怎麼來了,前線多危險啊,猴子的炮彈不長眼,說不定哪天就飛一個進來。」
葉楊上前一把掐住陳建軍的耳朵:
「我不給你打電話,你就不知道給我打?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奶奶有多擔心你,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前線怎麼了,我和你奶奶也是從戰場上滾出來的。」
陳建軍急忙求饒:「媽,我都快三十了,你怎麼還掐我耳朵,這是在連部,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傅同志笑著說:「好了好了,小軍大了,現在知道要面子了,我看吶,也到了找媳婦的年紀了。」
陳建軍聽到這話,走過去扶著傅同志:「奶奶,我這還打仗呢,找媳婦不急。」
「什麼不急,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你奶奶我都多大了,我現在啊,就想看到你結婚生子了,要不然,我死了都不能閉眼。」
「媽,您說什麼呢,您肯定長命百歲。」
葉楊一邊寬慰著傅同志,一邊看向陳建軍:「陳建軍,聽到沒有,必須儘快結婚。」
陳建軍無奈,只能應著。
雷震在旁邊看著,笑道:「那大姐,你們先在這兒,我還有點事,回去的時候,我在來接你們。」
說完他上了車,往九連連部趕。
他還得去給那位貴婦人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