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打開,七八個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個個灰頭土臉。
為首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男人,頭髮花白,被兩個人半攙半架著,站在田埂上喘氣。
他就是梨筍,越盟的頭號人物。
他穿的那身中山裝早就皺得不成樣子。
後來審他的人說,這身衣服是他特意換上的,想著萬一落到兔子手裡,也好有個開口的由頭。
反了一輩子華,到頭來還想借這身衣服求個情面。
三營的偵察兵先看見天上那架冒煙的直升機,又看見田埂上那群人,端著槍就圍了上去。
陳建軍帶人趕到的時候,人已經圈在稻田裡了。
「站住,不許動。」
那群人慢慢舉起手來。
為首那個穿中山裝的抬起頭,隔著田埂看了陳建軍半晌,嘴唇動了動,忽然說道:「陳教官?」
陳建軍搖頭:「我不是陳崢,我是人民解放軍第五十四軍鐵拳團三營營長,陳建軍。」
那人盯著他的臉又看了好一會兒,慢慢笑了笑:
「陳營長,你跟你父親長得真像,一九五〇年,陳崢在邊境上給我們當教官,那時候他二十五歲,跟你現在差不多大。三十年繞了一大圈,沒想到最後是你把我俘虜了。」
陳建軍沒有接這個話頭:
「梨書記,一九五〇年你們打的是保家衛國的仗,我們出人出力幫你們,那是同志情分。
後來你們占了寮國,占了柬埔寨,回過頭來又打我們,這就是另一碼事了。
仗是你們先開的,這個後果,你們得受著。」
陳建軍回頭喊了一聲:「梁三喜。」
梁三喜應聲跑過來:「到。」
「帶回去,單獨關押。不許打,不許罵,不許捆。飯給吃,水給喝,找個大夫給他看看。」
陳建軍說:「怎麼說也是一國元首,別讓人看笑話。」
「是。」
消息一級一級報到文山。
陳崢在作戰室里聽完,笑了一聲:「不愧是我兒子,運氣不錯。」
向政委笑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叫虎父無犬子。」
周德里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我看該給他記一功。」
陳崢說:「功是功。給這小子傳令,讓他先把人看好,別出岔子,我馬上過去。」
梨筍被俘的消息當晚傳到莫斯科,烏斯季諾夫直接下令:越盟政權已無可挽救,建議停止一切對越軍事援助。
這行字發往所有華約成員國。
波蘭外交部立即發來一份措辭急切的照會,表示對被俘波蘭士兵的處境表示關切,願意就遣返事宜與兔子接觸。
照會轉到文山,陳崢看完,遞給向政委:「你們都來看看,波蘭人急了。」
向政委接過來看了看:「急是好事。他們國內這幾年本來就不太平,70年格但斯克鬧過一回大的,七六年又鬧過一回,暫時壓下去了,這一次,妥妥的就是再往火上澆油。」
陳崢笑了笑:「讓他們來談,遣返可以談,什麼都能談,談的時候把條件擺開。」
向政委問道:「要什麼條件?」
「那要看他們出什麼價了。」
陳崢把照會往桌上一放,笑道:「人越晚回去,他們越睡不著,急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向政委提醒:「胃口別太大,把人逼急了,回頭不認帳。」
陳崢笑了笑:「逼急了他們才好認帳啊。」
當這些事都安頓下來,陳崢才動身。
隨即坐車到機場,轉了一趟運輸機,傍晚到了胡志明市北郊,換吉普進了城。
原主席府的會客室里,里外都是兵。
外面站崗的,就是陳建軍三營的人。
梨筍坐在硬木椅子上,頭髮梳過了,衣服也換了一套乾淨的。
陳崢進門,在對面三米外的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隔著茶几,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了很久,梨筍先說話:「陳教官,你想問什麼?」
陳崢說:「怎麼,現在知道叫教官了。我不問,也不用你說什麼,我就是來看看你。」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陳司令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和戰爭期間下命令的人,全部送上軍事法庭。戰爭罪、侵略罪、破壞和平罪,哪一條都夠判。文盡勇他們已經在名單上了。」
梨筍的聲音一下子高起來:「我是越盟總書記,你們無權審判我!」
陳崢站了起來:「現在你不是了,你是戰犯。是你們先開的槍,我們是自衛反擊的一方,國際法賦予戰勝國審判戰犯的權力。」
走到門口,對站在門邊的張海俠和劉志遠說:
「飯給他吃飽,他到底是一國元首,別讓人說我們連這點體面都不給。」
兩個人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陳崢笑了笑:「行了,你們打得不錯,我給你們記一功。」
兩個人又激動的敬禮:「保家衛國,無上光榮!」
陳崢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幫我給你們營長帶句話,就說我為他驕傲。」
北平。
武原甲前一陣子從河內被接了出來。
這幾年他在河內被晾著,身體不大好,名義上到北平就醫,實際是安置。
老政委和陳旅長見到武原甲。
武原甲聽老政委講了梨筍被俘、越盟政權瓦解的消息,沉默了一下,忽然哭了起來。
陳旅長拄著竹拐棍,見不得這個,罵了一句:
「行了,哭什麼,仗打完了,該高興的事,叫你哭得跟辦喪事似的。」
武原甲拿手帕擦了擦臉,說:「老將軍,讓你見笑了,我為越盟打了一輩子仗,沒想到它毀在一群戰爭瘋子手裡。」
老政委等他平復下來,開口道:「仗是仗,人是人。
我們打算把你們重新立起來,設一個特別行政區。」
【簡單來說就是港島翻版】
武原甲抬起頭,問:「你們不怕越盟緩過勁來,再打一仗?」
「怕,所以才把軍隊、外交這些大事收在中央手裡,特區不養兵,駐軍由中央派。沒有槍桿子,仗就打不起來。」
老政委說:「日子過好了,誰還願意打仗。」
武原甲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們為什麼用我?」
「開戰前你就反對,我們都很清楚。」
老政委說:「但現在越盟還是越盟,越盟的事,總得由越盟人民信得過的人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