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不少,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兩個菜,又打了點酒。
幾杯下肚,話就多了。
陳建軍這才知道,衣正邦是海軍艦隊的,七九年那年在南海立過功,去年進的學院,按他的資歷和戰功,等畢業的時候,怎麼也得是個副師級的幹部了。
衣正邦也知道了,陳建軍就是反擊戰戰場上那個屢立奇功的鐵拳團三營營長。
「原來是你。」
衣正邦一拍桌子。
「我說怎麼看你眼熟,你這名字,我在戰報上可不止一回看到,鐵拳團三營,從諒山一路打到南邊,全營集體一等功,真是厲害。」
兩個人越聊越投機,從戰例聊到裝備,從裝備聊到後勤,一來二去,熟得不能再熟。
散了飯局,約好明天一塊兒去上課,這才各自回去。
時間過得快。
學院的課程排得滿,白天上課,晚上自習,陳建軍慢慢習慣了這個節奏。
他們現在用的教材,還是當年陳崢在這兒編的那幾本。
教員上課時說過,這些教材不止咱們在用,連老美、東西德那些國家的軍校都在研究,翻譯過去當參考。
畢竟陳崢這兩個字,在世界軍事史上也算一號人物。
陳建軍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從小看老爹在家伏案寫這些東西,早就習慣了。
倒是跟劉小梅的聯繫沒斷過。
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聊起天來那叫一個無法無天。
另外一邊,狼牙訓練基地的選拔也到了尾聲。
後頭幾輪淘汰,一天比一天狠。
魔鬼周的時候,夜裡搞滲透課目。
何志軍同組的耿輝崴了腳,走不了路。
何志軍二話沒說,把人往肩上一扛,招呼方峻,何衛東幾個人跟上,硬是扛著跑了三公里山路,到集結點了才把人放下。
一個月後,最終名單公布。
何志軍、何衛東,雙雙入選。
何志軍編入突擊分隊,何衛東被指定為狙擊手重點培養。
名單下來,何志軍特地給京州的陳建軍打了個電話報喜。
陳建軍在電話里笑著誇了一句:「行,沒給我丟人,記住我的話,狼牙只是起點。」
時間很快來到了九月底。
陳建軍請了假,回北平結婚。
他結婚跟陳崢當年不一樣。
陳崢那會兒是在自家院子裡辦的,來的人不適合大搖大擺,一切從簡。
到了陳建軍這裡,放在了飯店裡,訂的是城裡那家老飯店。
據說五五年授銜以後,老師長他們十位老帥吃飯,就是在這個地方。
排場談不上多大,可來的人個個分量極重,多是陳建軍的叔叔伯伯一輩。
沈教授、錢教授來了,陳建華特意從哈軍工回來,跟著忙前忙後。
劉志遠、張海俠他們知道陳建軍的底細,也不見外,自己湊了一桌。
飯店周圍的警戒,比前線指揮部還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路過的行人看不出門道,只看見進出的軍車一輛接一輛。
有人舉著相機偷偷拍了兩張,都在猜是出了什麼大事。
有記者聽到風聲趕過來,拍了照片,回到報社剛要發,被社長按了下來,說可以拍,可以傳,但照片留著,現在不能發。
後來有小道消息傳出來,說是某位首長的兒子結婚,來的賓客太重量級,所以周邊才戒了嚴。
這樁猜測,就是到了2020年還有人在網上,對著當年那幾張照片反覆比對,想知道到底是哪家辦的喜事。
後來有人在陳湛明的視頻底下留言,問他知不知道是誰結婚。
陳湛明在視頻里回復,說他知道倒是知道,不過沒有人家同意,他也不能隨便說不是。
網友於是猜,陳湛明都知道,那級別肯定不低,八成是陳湛明他父親,或者是他父親那一輩的兄弟姐妹,不然那個時候,誰家能有這麼大排面。
也有堪比福爾摩斯的網友,從僅有的公開信息里尋到了一絲端倪。
陳建軍作為高級軍官,基本履歷在官網上能查到,雖然有限,但也能看到他的夫人姓甚名誰。
後來陳湛明看到這些評論也沒反駁,網友一看,這肯定是默認了。
一些說是鐵拳團老兵後代的人紛紛在網上現身說法。
【聽我爺爺說,當年他的團長就是1981年國慶結的婚。】
【對對對,我爺爺也是鐵拳團的老兵。】
【要不是我特地給我爺爺打電話,他都不肯給我說。】
對上了,都對上了。
網友紛紛表示理解。
那個年代,結婚是大事,排面小不了,當時只是在飯店周圍戒了嚴,已經算很低調了。
已經在北平退休的劉省長看到網上關於老連長的討論,也是哈哈一笑,打開微信給老連長轉發了過去。
陳建軍看到之後,也是哈哈一笑,在微信上回了個:沒想到還是暴露了,都怪湛明,看他回家我怎麼修理他。
【沒錯,劉省長就是劉志遠】
……
婚禮當天,老首長當年的那個承諾也應了。
首長的兒子,陳建軍的伯伯來了。
他端著酒杯,先朝北邊舉了舉,說這一杯是替老爺子喝的,然後一飲而盡。
老政委走不開,也讓秘書專程送來了一份禮物。
其餘的人,就不一一說了。
婚假結束,陳建軍又回了學校,照常上課、自習、寫作業,日子跟走之前沒什麼兩樣。
只是宿舍桌上多了一張合影。
時間一晃到了一九八二年畢業季。
衣正邦的兩年制學習結束了,上面給他升了副師參謀長,馬上要回南海艦隊報到。
臨走前,兩個人到學院門口的小館子吃了一頓飯。
第二天,衣正邦就走了,陳建軍送到車站,兩個人隔著車窗揮了揮手。
陳建軍從車站回來,路過出站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中年人,身邊跟著一個拎包的年輕人。
只聽那中年人說:「達康,你給京州公安局的局長打個電話,問問他們,火車站的扒手猖獗,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治理。」
年輕人應了一聲:「是,趙市長,我這就給陳岩石局長打電話。」
陳建軍聽了幾句,大概明白了,這兩人是京州市政府的幹部,一個市長,一個秘書。
看那趙市長的體態,也是個當過兵的。
不過跟他沒關係,他一個軍方的,跟地方不挨著,拎著包從旁邊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