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陳雨亭大手一揮，發號施令："盔甲小龍蝦，走起！"
店裡的人多得跟下餃子似的。
空氣里飄著麻辣和孜然的混合香氣，嗆得人直打噴嚏。
如果不是陳雨亭提前預定了包廂，我們這群人估計得在門口排到半夜。
"來來來，坐這兒！"陳雨亭把我按在他旁邊的位子上。
座位安排得很緊湊。我左邊是陳雨亭，右邊是許念，許念旁邊是唐棠。
對面坐著周牧、方凱、林遠、趙子睿。
八個人擠在一張圓桌前，胳膊碰胳膊，倒是熱鬧。
啤酒先上來了，冰得瓶壁直冒汗。
緊接著就是一盆盆紅彤彤的麻小，堆得像小山，辣椒和花椒在熱油里炸得滋滋響，那股子香氣直衝腦門。
我咽了咽口水，感覺靈魂都在顫抖。
"先走一個！"陳雨亭舉起瓶子，仰頭就是半瓶。
真看不出來，這平日裡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傢伙，喝起酒來居然這麼匪氣。
果然創投圈混久了，個個都有兩副面孔。
氣氛很快熱了起來。
大家像是被按了什麼開關，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起我的"傳說"。
"你們知道嗎？"趙子睿一邊剝蝦一邊比劃，"我哥們兒在B座律所，天天跟我要李嵐的微信，我說我也沒有啊。"
周牧推了推眼鏡，笑得靦腆："你入職那天我就在走廊，親眼看見HR把你領進來，當天下午，整個大樓的群都傳瘋了，說興義來了個頂美。"
"何止啊，"唐棠喝了一口啤酒，眼睛亮晶晶的，"我閨蜜在C座科技公司的，說她們老闆，就是那個寸頭，長得很帥的，居然也找藉口上來送過咖啡，嵐嵐，你這殺傷力太大了。"
"還有還有，"方凱也湊過來，"我哥們在他們公司群里都看到你的照片了，說你是'陸家嘴第一神顏'。"
我："......"
這幫人是閒得慌嗎？
我聽著大家的話，只能呵呵乾笑，手裡的蝦都不知道該怎麼剝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林遠突然掏出手機。
我以為他要展示什麼行業數據或者項目資料，結果屏幕一亮——
我差點被嘴裡的蝦肉嗆死。
桌面居然是我！
是我在前台偷吃零食的照片！嘴裡叼著半塊馬卡龍，腮幫子鼓鼓的，眼神還賊溜溜地往兩邊瞟，活像一隻偷油的老鼠。
"這......這誰拍的？！"我瞪大眼睛。
"別人發給我的，"林遠面無表情地說，"覺得挺可愛，就設成桌面了。"
這個林遠，沒想到啊......
其他人都笑著調侃。
"林遠你可以啊！平時悶聲不響的，居然存了嵐嵐的偷吃照！"
"這照片在CBD群里都傳瘋了，標題叫'興義前台の日常'。"
我捂著臉，恨不得鑽進小龍蝦盆里。
酒過三巡，蝦殼堆成小山。
徐念坐在我旁邊，一直溫溫柔柔地笑著，偶爾幫我遞張紙巾。
這姑娘看起來文靜，喝起酒來卻一點都不含糊，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嵐嵐，"她忽然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問你個事兒唄。"
"嗯？"
"你跟秦助理......是不是在處對象啊？"
"噗——"
這次我真的噴了。
幸好我反應快，扭頭噴在了地上，沒毀了這一桌好菜。
"誰傳的？！"我抹著嘴，瞪大眼睛，"我跟秦朗？怎麼可能！"
滿桌人的耳朵齊刷刷豎了起來，連陳雨亭都停下了剝蝦的手，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公司里都傳瘋了，"徐念眨眨眼。
"冤枉啊！"我舉起雙手，"那就是普通同事關係！他幫了我幾次忙，我們就一起吃個飯，僅此而已！"
"秦助理可是很多女孩心中的白馬王子，"徐念笑得意味深長，"你真沒動心？"
"真沒有！"我斬釘截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倆清清白白，比純淨水還純！"
"可惜了，"唐棠在旁邊插嘴，"秦助理確實挺帥的，人又溫柔。"
大家將信將疑。
唐棠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不過說起秦助理，我倒是聽說了一件事，好像是......感情問題。"
"哦？"
我的八卦之魂瞬間燃燒。
唐棠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外人，才神秘兮兮地說："我也是聽說的，秦助理以前有個青梅竹馬，在一起挺久了，結果那女的後來跟別的男人好了，就在你入職前一個多月的事。"
我愣住了。
腦子裡閃過秦朗那張溫潤的臉，還有他說"我希望她幸福"時的表情。
"不是吧......"我喃喃道，"這麼狗血？"
"可不是嘛，"唐棠撇撇嘴，"沈總心裡有個白月光，秦助理有個背叛的青梅竹馬，咱們公司上層的故事，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
我心裡瘋狂吐槽。
這什麼爛俗劇情啊？
沈墨白搞一出愛而不得，秦朗也來一出被綠之痛？
這幫有錢有顏的男人是不是非得有點情感創傷才顯得有深度？
"嵐嵐，"唐棠突然把矛頭對準我，"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我脫口而出。
"真的假的？"一桌人都不相信。
"真的！"我抓起一隻小龍蝦，惡狠狠地咬下去，"老子......啊不，我現在只想搞錢。"
"得了吧，"陳雨亭笑著搖頭，"你這條件，追你的人能從陸家嘴排到外灘，你就一個都看不上？"
"我......我......沒有......"我趕緊抓了個小龍蝦，"來，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個多小時後，桌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空酒瓶。
陳雨亭提議轉場，去附近一家叫"Echo"的音樂酒吧繼續第二場。
陳雨亭看了看表，"這個點正好有演出，聽說今晚有個TK上的網紅歌手駐唱，挺有名的。"
"走！"唐棠興奮地拍手。
......
Echo酒吧比我想像中小，但格調不錯。
燈光昏暗，牆上掛著各種黑膠唱片和復古海報。
舞台不大，就一角高台，上面擺著立麥和一把木吉他。
我們找了張靠後的沙發坐下，點了酒和小食。
沒等多久，台上的燈光變了。
一個女孩走上來，波浪長發，穿著灰色上衣和白色包臀裙。
她對著話筒試了試音，台下立刻響起一陣鼓掌聲，顯然有不少人是衝著她來的。
我靠在沙發里，手裡拿著啤酒瓶，看著台上那個人。
她拿起麥克，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
前奏響起。
剛下的地鐵還不算擁擠......
你那邊飛機碰巧也落地......
東京下雨 淋濕巴黎 收音機......
你聽幾點幾......
........................
你會在哪裡......
秒針轉動滴滴答.....
小小時差滴滴答......
我早茶 月光灑在你頭上
平行的畫 滴滴答......
幾時交叉滴滴答......
下個路口再見吧......
我晃了晃腦袋，這首歌她唱起來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徐念在旁邊輕輕跟著哼，唐棠托著腮，連陳雨亭都停止了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抿了口酒，看著舞台上那束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