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我跟陳雨亭、趙子睿坐上了車。
趙子睿開車，陳雨亭坐副駕，我坐在后座。
車子往陸家嘴深處滑，窗外那些玻璃幕牆晃得人眼暈。
我盯著窗外發呆，心想這奔馳的座椅確實比我那小電驢舒服。
如果我也有個車就好了。
"嵐嵐，待會兒你主要是旁聽，"陳雨亭從副駕回頭看我，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帶著點不放心，"不用緊張，有我和子睿。"
"我不緊張，"我說。
神顏的我，真就沒緊張過。
小意思！
陳雨亭點點頭，轉回去了。
趙子睿從後視鏡里看我一眼，笑了："沒事，你往那兒一坐，咱們就已經加分了。"
唉~
又是顏值即正義嗎。
藍海大廈跟國際金融大廈隔著兩條街。
趙子睿把車停進地下車庫，我們坐電梯上二十一層。
電梯裡我偷偷理了理頭髮，把歪掉的高馬尾重新紮緊。
"叮"——
二十一層。
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雲上。
盡頭是一間小會議室，玻璃牆面，玻璃門，從外面能看清裡面的一舉一動。
我跟著陳雨亭進去，趙子睿拎著電腦包走在最後。
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其中一個人，四十歲左右，高定西裝，一塵不染，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應該是個管事的。
他站起來，臉上掛著那種久經沙場的職業微笑，目光在我們三人臉上掃過。
"陳經理，歡迎歡迎。"
"張總，"陳雨亭上前握手，"興義創投諮詢部，陳雨亭，這位是我們同事趙子睿，負責項目介紹，這位是李嵐，諮詢部助理。"
張海——藍海集團投資部經理——目光落在我臉上。
然後。
他微微一愣。
那表情很短暫，大概也就零點幾秒，但被我捕捉到了。
"興義果然都是精英，"張海很快恢復常態，笑著寒暄，"請坐請坐。"
寒酸完，趙子睿打開筆記本，連上投影儀。
PPT跳出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他開始講，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
我坐在旁邊，呆呆地看著屏幕。
PE估值。
現金流折現。
IRR。
……天書。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在認真聽，實際上魂早就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腦子裡在想晚上吃什麼，空調要不要清洗，以及……這會議室的椅子真舒服。
正走神，玻璃門被推開了。
張海看到來人，立馬站起來，腰板挺直："趙總！"
趙子睿的聲音戛然而止，陳雨亭也迅速起身。
我跟著站起來，心想什麼大人物啊......
我轉頭。
然後。
心裡"臥槽"一聲。
門口站著個男人，黑色短袖，休閒褲，看起來三十多歲，眉眼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
他身後跟著個男助理，手裡捧著文件夾。
這人……怎麼這麼眼熟？
那晚上。
公園。
路燈。
湯姆貓。
……趙世誠？
那個遛貓的大叔？
我瞪大眼睛，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趙世誠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陳海等人臉上淡淡地點頭，然後……停在了我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淺，帶著點……意味深長？
"趙總，您怎麼過來了？"張海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
"路過，"趙世誠走進來，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們繼續，我也聽聽。"
他身後助理安靜地站在牆角。
張海等人重新落座，但明顯不再鬆弛，都繃緊了。
趙子睿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始講PPT，語速比之前慢了不少，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跟播音員一樣。
我偷偷調整坐姿，把背挺直，裝出一副"我很懂"的樣子。
但趙世誠好像對趙子睿的介紹不怎麼感興趣。
他連看都不看屏幕。
那目光……總在我身上。
我感覺到一種溫熱的重量落在臉頰上，帶著點探究，又帶著點……別的什麼。
看的我心裡有點發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邊緣。
趙子睿終於講完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不錯，"趙世誠淡淡地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興義的方向很清晰。"
清晰個毛，你好像根本沒怎麼聽。
陳雨亭鬆了口氣，笑著起身："那趙總，陳總，我們就先回去了，後續有任何問題，隨時溝通。"
我也輕輕鞠躬，收拾東西準備跟著撤。
"陳經理，"趙世誠突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有點事，想跟李嵐助理單獨談談。"
我："？？？"
跟我談？談什麼？我連剛才PPT都沒看懂。
陳雨亭皺了皺眉，他看了我一眼。
像是問怎麼回事？
我用無辜的眼神看著陳雨亭，輕輕搖頭，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搞什麼。
我再看了看趙世誠，趙世誠也在看我，嘴角那點弧度還在，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趙總，這是不是不太妥當……"陳雨亭開口。
"我跟李嵐認識的，"趙世誠笑了笑，"朋友間敘敘舊，不會耽誤太久。"
陳雨亭又看向我，像是問你倆認識？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陳經理，我跟趙總……確實認識一點點。"
陳雨亭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下頭："那我們在外面等。"
他和趙子睿收拾東西，走出了玻璃門。
趙世誠對張海和那個男助理擺了擺手，藍海的其他人識趣地退了出去。
玻璃門合上，隔音效果很好，走廊里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趙世誠兩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我，嘴角那點笑意終於放大了一點："又見面了。"
"……是啊。"我乾巴巴地回。
"那天你說完就跑，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他聲音不高，但很穩，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沉在底下，泛起的波紋卻一圈一圈往外擴。
"小事小事。"我擺擺手，"趙總您太客氣了。"
他看著我，眼神溫和，但有點深："沒想到你在興義。"
"嗯，三個多月前入職的。"
"可惜。"他搖了搖頭，"早知道的話，應該請你來藍海。"
我心裡"哎呀"一聲，嘴上卻說："興義挺好的，我挺滿意的。"
趙世誠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壓迫感，給人感覺很溫和。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像在考慮什麼，然後說："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我愣了一下。
他說得隨意，但那個"一起"咬得有點重。
我想了想，答："……行。"
上次拒絕了約飯，但現在畢竟是公司合作夥伴，這次應給得個面子吧。
"好。"他站起身，拿起桌邊的手機，"我晚點過去接你。"
我看著他，說了聲"行"，然後站起來，趕緊推開門。
走廊里，陳雨亭和趙子睿站在那。
趙子睿靠在牆上看手機，看到我出來，按熄了屏幕。
陳雨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沒什麼事吧？"
"沒什麼事。"我搖搖頭，"走吧，回去再說。"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盯著樓層數字發呆。
趙世誠那雙眼睛還在腦子裡晃，不凶，不冷，就是溫吞吞的，像一杯放涼了的茶。
出了藍海大廈，太陽已經偏西，風裡帶著點涼意。
趙子睿拉開車門，我坐進去，靠著車窗。
車發動的時候，陳雨亭從副駕回過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回去了。
我沒說話。
窗外樓群往後退，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