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我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滬江的燈火從高空看下去像一片碎金鋪成的毯子，密密麻麻地延伸到了地平線的盡頭。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機身輕輕一震，輪胎觸地，滑行的顛簸把我從半夢半醒里拽了回來。
我揉了揉脖子，旁邊的王雅雯早就醒著了，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整理頭髮。
後面的唐棠還在睡，被旁邊的同事拍醒，迷迷糊糊地睜眼問了句到了啊。
下了飛機，拖著行李箱往到達大廳走。
九點多的浦東機場人不算太多，行李轉盤旁邊稀稀拉拉地站著人，百無聊賴地等著自己的箱子轉出來。
我站在轉盤邊，等著王雅雯。
王雅雯正低頭打字，臉上帶著那種很常見的笑，嘴角壓都壓不住。
王雅雯說陳默來接她，半小時前就在微信里說已經到停車場了。
"嵐嵐，待會兒陳默送你吧？"她收好手機，轉頭看我。
"不用，"我搖搖頭，"我坐地鐵就行。"
她說，"我讓陳默把你捎到小區門口也行。"
"真不用，"我擺擺手，"我那個方向跟你們不順路，地鐵直接到，方便得很。"
王雅雯看了我兩眼，大概是想再勸一句，但看我態度挺堅決的，也就沒再堅持："那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行。"
王雅雯的行李箱出來，我背著包一起往出口走。
經過到達大廳門口的時候看到好幾個男的在等。
徐念的男友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兒，穿著一件黑色T恤，一看到她就小跑過去接過了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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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部一個小姑娘被她男朋友摟著肩膀，兩個人在那兒膩歪。
還有風控部一個同事被她老公接走了，那男人看著挺成熟穩重的，從她手裡把拎包接過去的時候動作很自然。
王雅雯一出到達大廳就被陳默叫住了。
她快步走過去，兩人先是站著說了幾句話，然後陳默接過她的行李箱，空著的那隻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我收回視線，背著雙肩包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拉了拉帽檐，抬腳邁入了電梯。
九點半的地鐵人不算太多，但座位還是滿的。
我站在靠車門的位置，肩膀抵著車廂壁，掏出手機插上耳機。
車廂里的空調開得有點冷，吹在剛從室外緩過來的胳膊上，涼絲絲的。
我劃開TK，屏幕亮起來，推薦頁上第一條是某個美食博主在深夜探店，端著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對著鏡頭大嚼特嚼。
我划走。第二條是一個搞笑短劇，男主在相親現場把咖啡潑了對方一身。
我看了兩秒，沒笑，繼續劃。
第三條是一個穿泳衣的女生在沙灘上轉圈跳舞，配文是"夏天快結束了"。
我覺得團建那幾天應該還有很多照片沒有發出來。
之前在群里發的都是旅遊照，集體照等等，有些照片應該也不適合發吧。
我正看著一個修馬蹄的視頻發呆的時候，面前站了個人。
車廂里燈光明晃晃的，影子就落在我腳邊。
我條件反射地抬起頭。
是個男孩。
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白色衛衣，背著個雙肩包，黑色耳機掛在脖子上，長得倒是挺清秀的，眉眼周正，皮膚不算白但很乾淨。
他看到我看他了，耳朵尖一下子紅了。
他張了張嘴，好像說了句什麼。
地鐵報站的提示音響了一下，我什麼也沒聽見。
"不好意思，"我摘下右耳的耳機，"你說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屏幕已經亮在了微信二維碼的界面。
"那個……美女，"他的聲音有點顫，"能加個微信嗎？"
我看著他。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目光閃了一下，又努力對上我的眼睛，嘴角掛著那種努力擠出來的笑。
"不能。"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僵在那裡，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
他張了張嘴，像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頭"哦"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走開了。
我重新把耳機塞回耳朵里，低頭繼續刷手機。
餘光瞥見他走到車廂另一頭，那裡站著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一個穿著紅色T恤的。
他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白色衛衣的男孩朝他們攤了攤手，聳聳肩，臉上帶著點無奈的苦笑。
紅色T恤拍了拍他肩膀，像是在安慰。
黑框眼鏡倒是朝我這個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我沒再看他們，繼續刷著手機。
地鐵到站了。
我背著雙肩包走出車廂，轉乘另一條線。
車廂里的人更少了些，空了好幾排座位。
我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在臉上，比瓊島那邊的晚風乾爽很多。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還是綠的，但在路燈下看著比夏天的時候顏色深了些。
我背著包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進小區，刷卡進門，上電梯，掏鑰匙開鎖。
門推開的時候，屋子裡暗沉沉的，窗戶開著條縫，通風換氣，空氣里有種久不住人的淡淡的味道。
我把雙肩包放在玄關，然後去衛生間沖了個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我才感覺到這幾天積攢的疲憊慢慢滲出來。
洗完澡我換了件乾淨的T恤，在床邊坐下來。
手機屏幕亮著，王雅雯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到家了沒？"
我回了一句："到了，剛洗完澡。"
她秒回了個"ok"的表情，然後又補了一句："早點睡吧，明天不上班。"
我說"好，晚安"，她回了個月亮。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灑進來一點昏黃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暖色。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空調的低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今天周五，明天周六，後天周日。
我感謝公司把團建安排在了周五返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