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準時到了南京路。
王雅雯已經到了，穿著件淺藍色針織開衫，裡面搭白色吊帶，下面是一條牛仔短褲，腳踩平底涼鞋。
看到我走過來，她舉著手裡的咖啡杯晃了晃："晚了三分鐘！該請客！"
我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三十三分。"地鐵人多，擠不上來。"
"藉口！"她笑著把另一杯咖啡遞過來，"算了，本小姐心情好，請你喝。"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拿鐵甜膩膩的，糖放得不少。
我皺了下眉，還是咽下去了。
"走吧走吧！"王雅雯挽住我胳膊，拽著我就往商場裡沖，"秋天衣服我已經看好了好幾件！今天一定要買下來！"
我被她拖著走，咖啡差點灑出來。
商場裡冷氣開得挺足，她倒是興致勃勃，一進大門就往化妝品櫃檯沖。
"這個這個！這個新出的！"她抓起一瓶粉底液在手腕上試色，"顏色配我皮膚怎麼樣？"
"還行。"我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那杯拿鐵。
"什麼叫還行？你認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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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適合的。"我湊近看了一眼。
實話實說，確實挺好看的，但我對這些東西確實沒什麼判斷力。
在我眼裡，粉底液和修正液差不多，區別就是一個塗臉一個塗紙。
王雅雯買了三瓶。
結帳的時候我跟在後面，看著她那張興奮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複雜。
王雅雯轉過臉來，沖我笑了笑："發什麼呆呢？走了，下一站！"
"哦，好。"我跟上去。
內衣店是第二站。
一排排陳列整齊的內衣在暖色燈光下晃得人眼花。
蕾絲的、純棉的、無痕的、聚攏的，各種款式堆在架子上，像某種大型的布藝展覽。
王雅雯一頭扎進去就開始翻，拿起一件黑色蕾絲的在胸前比了比，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這件怎麼樣？"
"挺好。"我站在門口，靠著一根柱子，低頭看手機。
"你進來啊，站門口乾嘛？"
"……我不買。"
"不買也得進來幫我參謀參謀啊！"她一把把我拽了進去。
我硬著頭皮站在貨架旁邊，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擱，最後只能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
周圍全是嘰嘰喳喳挑選內衣的女顧客，有個大姐還在大聲問店員有沒有"那種收副乳的"。
我耳朵發燙，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雅雯挑了三件，一件黑色蕾絲、一件裸色無痕、一件淺粉色的帶薄墊。
結帳的時候她把粉色那件塞進我手裡："這個送你。"
"我不要。"
"你穿肯定好看。"
"我不穿。"
"你這個人真是……"她搖搖頭，也沒堅持，自己付了帳。
第三站是女裝。
王雅雯在貨架間穿梭，像一隻勤勞的蜜蜂，抽出一件長裙比一下，搖頭放下，又拿起一件風衣掛在身上，轉身照鏡子。
我在旁邊跟著，偶爾應一句"好看"或"還行"，大部分時候只是看著。
她買了兩件毛衣、一條半身裙、一件卡其色風衣。
"你不買？"她收好錢包，轉頭看著我。
"不用。"
"不行不行！"她拽著我往另一排貨架走，"來都來了，怎麼也得買一件！你看這件......"
她指著一件掛在模特身上的衣服，米白色的，長袖，針織面料，領口繫著條細帶，下擺微微收攏。
是那種看起來懶懶散散但又有版型的款式，說不上多出挑，但確實挺耐看的。
"試試！"她不由分說地把那件衣服從模特身上扒下來塞到我手裡。
"我不……"
"試！"她的語氣不容商量。
我拿著那件衣服進了試衣間。
"出來讓我看看！"王雅雯在外面敲隔板門。
我拉開帘子走出來。
王雅雯上下打量了兩眼，眼睛一亮："好看！買了！"
"我其實不太想……"
"快點！"她已經把我推到收銀台前面了。
我嘆了口氣，掏出手機刷了付款。三百多，不貴也不算便宜。
店員把衣服疊好裝進紙袋遞給我，我拎著袋子出來的時候，王雅雯在旁邊一臉滿意地點頭："嗯，這才像話。"
逛完街已經快一點了。
王雅雯說餓了，拉著我拐進了商場邊上的一家咖啡店。
店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還空著幾張，我們挑了個角落坐下。
她點了杯焦糖瑪奇朵，我要了杯冰美式。
咖啡端上來沒多久，就有人走過來了。
是個穿灰色襯衫的年輕男人，端著杯拿鐵。
他走到我們桌邊站定，臉上掛著禮貌的笑："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剛才在旁邊看到你......"他看向我，"能加個微信嗎？"
"不好意思，不方便。"我說。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說"打擾了"，端著咖啡走了。
王雅雯托著腮看我，嘴角帶著笑："第十九個了吧？"
"什麼第十九個？"
"從早上到現在，搭訕的。"她掰著手指數。
"我沒注意。"我喝了口咖啡。
"你當然不注意，你都被搭訕習慣了。"王雅雯靠進椅背里，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嵐嵐，你知道你長什麼樣嗎？"
"知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認識你嗎？"
"所以呢？"
"所以你為什麼不利用一下？"她放下杯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一點，"你這張臉，你該用它，要個聯繫方式，接個代言，哪怕是掛個網紅的名頭帶貨，一個月掙得比你工資多好幾倍，你幹嘛非在興義累死累活的？"
"我不是那種人。"我低頭攪著咖啡里的冰塊。
"什麼那種人？"
"我接受不了。"我放下勺子，看著她，"我做不出來。"
王雅雯看了我兩秒，忽然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你這個人就是軸，有臉蛋不用，白瞎了。"
"那我寧願白瞎。"
她搖搖頭，似乎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低頭刷起了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忽然停住了。
她把手機轉過來懟到我面前："嵐嵐，你又出鏡了。"
我接過手機一看，是一段短視頻，標題寫著："和閨蜜地鐵打卡拍照，偶遇神顏女子入鏡"。
視頻很短，大概也就二十秒。
鏡頭晃了一下，背景是地鐵站，一個女的在地鐵駛入的時候站在站口，然後看著旁邊.......
鏡頭只掃到我兩三秒。
我抬頭往鏡頭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垂下眼睫，側身走了過去。
彈幕刷得飛快："這個路過的小姐姐是誰？好好看啊！"
"這顏值絕了！"
"好有氛圍感……"
"這個眼神絕了，感覺她好累好美。"
"這是哪個明星嗎？"
評論區也炸了：
"求這個小姐姐TK帳號！"
"三秒鐘我要她全部信息！
"路人都長這樣？我不活了。"
"她是不是剛哭過啊，這個破碎感真的好絕。"
我看著手機屏幕，腦子裡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昨天，剛從派出所出來沒多久，在地鐵站確實路過舉著手機拍視頻的女孩。
我當時低著頭走自己的路，根本沒注意她們在拍什麼。
"你又火了，"王雅雯在旁邊感嘆，"隨便路過都能被人拍下來上熱門，嵐嵐，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這種流量？你就隨隨便便走幾步路就有了。"
"我不想。"我把手機還給她。
"你不想？你長這張臉就由不得自己。"她看著屏幕，又看了我一眼，表情忽然複雜起來，"嵐嵐，我有時候真的挺想嫉妒你的。"
我沒說話。
"但看到你這張臉我就心軟了。"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回去，"算了，你不想用就不用吧，反正你過得也挺好。"
"你喝你的咖啡吧。"我端起杯子，喝了口冰美式。
苦味在舌尖化開，涼絲絲的，壓住了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
下午又逛了兩個多小時，王雅雯買了雙鞋和一條圍巾。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街面上的行人也比下午少了一些。
我們在路口分開，王雅雯要去坐地鐵，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車。
風裡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袋，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暖光。
上了公交車，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紙袋放在膝蓋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幀一幀往後退，滬江的夜晚還是那樣熱鬧，每一條街都亮堂堂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雅雯發來的："到家了說一聲！今天開心！"後面跟了個笑臉。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口袋。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縫隙里吹進來，把頭髮吹得微微揚起。
我在膝蓋上的紙袋上輕輕拍了兩下，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