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穿了昨天買的衣服。
深棕調針織套裝柔和地裹住了身形,外搭是一件同色系薄針織開衫,袖管寬鬆綿長,襯得手臂纖細溫婉。
內搭是同面料的方領吊帶長裙,方領淺淺露出一截瑩白鎖骨,裙身錯落散落著細碎小巧的淺金色小花紋樣。
裙長垂至小腿,柔和的直筒版型,把身段襯得溫婉嫻靜,針織面料軟糯垂順,帶著秋日獨有的溫潤氛圍感。
王雅雯挑衣服的眼光確實好。
拿起煮好的兩個雞蛋,我下樓騎著小電驢往陸家嘴方向沖。
早高峰的浦東大道堵得像一鍋熬稠了的粥,四輪車排著長龍一寸一寸往前挪。
我就騎著我的白色小電驢在車縫裡左穿右突,騷粉色頭盔往頭上一扣,誰也認不出我來。
正騎得順溜,右邊並上來一輛敞篷保時捷。
紅色車身,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駕駛座上一個戴墨鏡的年輕男人探出半個腦袋,沖我這邊吹了聲口哨:"美女!騎什麼電動車啊,坐哥哥的車吧,哥哥送你!"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沒說話,抬起右手,沖他比了個中指。
保時捷里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會被比中指,墨鏡後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型像是"我靠"。
"Duang——"
一聲悶響。
小電驢的車頭撞上了前車的後備箱蓋,我整個人往前一衝,身體直接往前翻了過去。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前面車的後備箱蓋子上,臉貼著冰涼的金屬面,頭盔歪到一邊,下巴硌得生疼。
小電驢倒在地上,後輪還在空轉,嗡嗡嗡地響。
我在後備箱蓋子上趴了兩秒,然後慢慢滑了下來。
我從地上站起來,扶著後腰齜牙咧嘴地喘了口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前面那輛車的車標。
黑色的橢圓形,中間一個帶翅膀的大寫B。
完蛋。
賠不起啊。
前面的車門打開了。
我心臟猛的一跳,迅速把倒在地上的小電驢扶起來,跨上去,擰動把手,打算跑路。
電驢還沒躥出去,發現前面被一個陰影擋住。
我慢慢抬起頭。
是個男的,個子挺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深藍色襯衫,打著領帶。
頭髮短而乾淨,眉眼生得端正,看著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表情倒是沒有發怒的跡象。
他站在我車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輛賓利的後保險槓,又抬頭看了看我。
後保險槓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印子,漆面蹭花了一塊,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那個……"我擠出一個笑,聲音有點發虛,"我上班快要遲到了......"
"遲到也不能逃逸吧?"他說,語氣倒是挺平和的,尾音微微上揚。
"我不是逃逸!"我趕緊從雙肩包里翻出筆記本,撕了一張紙,用筆寫了一串數字,遞過去,"這個是我手機號!我追尾,全責!你定損了之後給我打電話,該賠多少賠多少!"
他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
他沒說什麼,只是把紙條疊了一下放進了西裝內袋裡。
"行,"他說,"知道了。"
"好了,"我趕緊重新握住車把,"那我走了。"
沒等他再開口,我擰動把手,小電驢突突突地竄了出去,拐進旁邊一條小巷裡。
後視鏡里,我看到他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手機,目光追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那輛賓利。
我騎出去兩條街才敢松油門。
停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摘下頭盔,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陸家嘴的大樓群已經近在眼前了。
我把小電驢停進B2層的專屬車位,鎖好,然後拔腿就往電梯方向狂奔。
一看手機,九點零三分,已經遲到了三分鐘。
電梯門正在緩緩合上。
"等等我!等等我!"我衝過去,手機在手裡晃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電梯裡的人聽到我的喊聲,有人按住了開門鍵,門又重新滑開。
我一頭衝進去,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說:"謝……謝謝。"
"沒事的。"按開門鍵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我一眼,耳朵尖一下子紅了,把目光移開了。
到諮詢部門口的時候,唐棠正端著杯子去接水,看到我進來,愣了一下:"哇,嵐嵐,今天穿得真好看!"
"昨天跟王雅雯逛街的時候買的,"我走到工位把雙肩包放下,"她非讓我買。"
唐棠湊過來,上下打量了兩眼:"這衣服適合你,顏色襯你膚色。"徐念也轉過頭來,笑著接了一句:"長得好看就是好,穿什麼都好看。"
我搖了搖頭,拉開椅子坐下來,"唉,別說了。"
"這是實話啊!"唐棠理直氣壯地端著水杯回了工位。
我打開電腦,桌面亮起來的時候,釘釘的消息通知欄已經跳了好幾行了。
我點開看,最上面一條是行政部主管發的,紅色字體標著"重要通知"。
我掃了一眼內容。
"因秦朗先生個人原因辭去董事長助理一職,即日起由張銘宇先生接任,特此通知。
另:經公司研究決定,質控部副經理趙凱即日起調任運營部經理,負責日常運營及流程優化工作。"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滑鼠上,停了兩秒。
秦朗辭職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條通知,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有一點意外,又好像沒那麼意外。
說實話,我心裡居然有一點點鬆快。
秦朗走了,以後在公司就不會碰面了。
想到這兒,我甚至有一點點慶幸。
我喝了口水,把釘釘界面關掉,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徐念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秦助理怎麼辭職了啊?"唐棠也湊了過來:"對啊,好突然,上周團建第二天就沒見到他,我還以為他請假了呢。"
"公司又少了一個帥哥,"徐念嘆了口氣,"新來的那個董助叫什麼來著?張銘宇?"
"不知道長什麼樣,"唐棠聳聳肩,然後目光忽然轉向我,"嵐嵐,你是不是幹了什麼?秦助理怎麼突然就辭職了?"
我趕緊擺手:"我什麼都沒幹!我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假的?"
"真的!"我拿起一個文件夾扇風,"他辭職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雅雯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第一句話就是:"你知道秦朗辭職的事了吧?"
"知道,早上看群消息了。"
"我聽說,"她壓低聲音,"秦朗周日給沈總打電話辭的職,沈總還勸了,但秦朗堅持要走。"
"你聽誰說的?"我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沈暮白告訴你的?"
"趙凱說的,"王雅雯聳聳肩,"他跟沈總走得近嘛,消息靈通。"
"哦。"我嚼著飯。
王雅雯看了我一眼:"嵐嵐,你別太傷心啊,秦朗那種跟前女友藕斷絲連的人,不值得你難過。"
"我也沒難過啊。"我說的是實話。
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地了,反而覺得輕鬆了不少。
"那就好。"王雅雯扒了一口飯,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又亮了,"對了,你知道嗎?新來的那個董助,叫張銘宇的,據說是在美國回來的,長得特帥。"
"你看到了?"
"做工牌的時候我看到的相片,"王雅雯壓低聲音,"真的特別帥,跟明星似的。"
"長得帥能當飯吃啊?"
"那當然了,"王雅雯用筷子指指我,"就跟你一樣,長得好看就能當飯吃。"
"你趕緊吃飯吧。"我不想接這話茬,低頭扒飯。
我嚼著米飯,腦子裡一閃而過早上那輛賓利的後備箱蓋和那個把紙條放進西裝內袋的男人,心裡祈禱他千萬別打通。
吃完飯回到工位,我靠進椅背里,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秦朗辭職了。
他終於可以安心去陪他那個琳瑤了。
祝他倆早生貴子白頭偕老吧。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滑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然後手指往左滑,點了刪除。
挺好。
這樣大家都省心。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