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還在響，節奏鼓點一下一下地灌進耳朵里，震得人胸口發悶。
我坐在卡座角落，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片，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沒喝，就這麼端著，目光時不時往入口方向瞟一眼。
周子揚和陸星野，一個都沒回來。
我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秒，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剛才的畫面。
拳頭砸在臉上的悶響，金屬扶手被撞得咣當作響，兩個人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晃來晃去。
他們還在打嗎？還是已經停了？有沒有人路過看到然後報警了？
萬一真打出什麼事來，我會不會被牽扯進去？
畢竟起因是......
等等，起因是我嗎？好像不是吧。
是他們自己先動的手，跟我沒關係啊。
但警察要是問起來，我說我就是去上個廁所，然後被陸星野拽進消防通道的，好像也有點說不清。
我越想越煩，把杯子放下又拿起來，拿起來又放下。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掃到陸星野那個卡座的方向。
那個公主切髮型的女孩正坐在卡座邊緣，手裡舉著手機貼在耳邊。
我隔著幾桌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另一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裙擺布料。
大概過了十幾秒，她掛了電話，站起來，低頭跟旁邊的人匆匆說了句什麼，然後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小挎包，轉身快步走出了卡座。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女孩接了個電話急匆匆走了，我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我坐不住了。
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想給誰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但翻遍通訊錄發現這事兒還真不知道該打給誰。
總不能打給沈暮白說"喂，你哥們兒可能挨打了"吧。
算了，先撤。
我站起來，想跟艾拉說一聲有事先走，結果一抬頭發現卡座里空了。
旁邊艾拉坐著的位置上只剩一杯喝了一半的酒，柳佳怡和邢洛洛的包還擱在沙發上，但人都不見了。
我往舞池那邊看，隔著晃動的人影和閃爍的燈光，我找了半天才看到她們幾個。
艾拉正跟一個穿淺藍色襯衫的男人貼得很近在蹦，兩個人隨著音樂的節奏一起晃著。
艾拉偶爾偏頭跟他說句什麼，那男人就湊過去聽，然後笑一下，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側。
柳佳怡、邢洛洛和王雅雯擠在一起蹦，周圍還有幾個不認識的男的圍著，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周琳更厲害，旁邊那個陌生男的手已經不怎麼老實了。
我看到那手從她肩膀滑到腰，又從腰滑到更下面一點的地方，周琳不僅沒躲，還往他身上靠了靠，兩個人鼻子都快碰上了。
我站在卡座邊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算了，直接走吧。
反正她們也玩得挺開心的，我走了她們也不會發現。
我剛轉身準備往出口方向走，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差點沒把手裡的手機甩出去。
轉頭一看，是個男的，二十來歲，穿著件黑色的T恤，頭髮抓得挺有型，耳朵上戴著那種銀色的耳環。
他看到我轉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你好，能一起玩嗎？」
「不能。」我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倒也沒太失落，像是早就料到會被拒絕似的，又笑了一下：「那合個影可以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立刻走到我旁邊坐下來，舉起手機，手在前面比了個二，咔嚓拍了一張。
拍完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謝謝啊。」
「不客氣。」我往旁邊挪了挪。
他站起來走了，但走了沒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匯入了人群。
我剛鬆了口氣，旁邊又來了一個人，這次是個女生，穿著吊帶裙，化了很濃的妝，沖我笑得很甜：「美女你好！能跟你合個影嗎？」
「……可以。」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男有女，有單獨來的也有結伴來的。
每個人都舉著手機，每個人都笑得很燦爛，每個人都說了差不多的話「你好好看啊」「能合個影嗎」「謝謝謝謝」。
我坐在卡座，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嘴角掛著同一個弧度的笑。
臉已經笑僵了。
大概跟七八個人合完影之後，我實在受不了了。
當又一個舉著手機的男生湊過來的時候，我擺了擺手：「不行了，累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哦……好吧。」然後有點失望地走了。
我靠著沙發靠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我低頭看，是王雅雯發來的消息，是我剛才拍的幾個合照之一。
估計那些拍合照當中的一些人把照片傳到了什麼群里，讓王雅雯看到了。
我沒心思想這些，直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一個多小時了。
兩個人都不見蹤影。
我越想越不對勁，手指在膝蓋上敲著，頻率越來越快。
周子揚那傢伙該不會是被陸星野打暈在樓梯間了吧？
還是兩個人打完都進了醫院？
正胡思亂想著，艾拉她們回來了。
幾個人的臉都是紅的，額角掛著細密的汗。
王雅雯走在最前面，一屁股坐到我旁邊：「嵐嵐你怎麼不下去蹦？」
「吃太多了，蹦不起來。」我面不改色地說。
「你這藉口也太敷衍了吧！」王雅雯笑著拍了我一下，「剛才我們蹦得可嗨了，那個穿藍襯衫男的跳舞超帥！」
「艾拉姐跟那個人加微信了！」柳佳怡在後面補了一句。
「閉嘴吧你！」艾拉伸手拍了柳佳怡一下，但自己也在笑。
「我旁邊的那個身材才真的好，那個腰——」周琳比劃了一下，然後低頭翻手機，「我加了他微信。」
「喲——」柳佳怡湊過去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速度夠快的啊，今晚有節目？」
「那得看他表現。」周琳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的調調。
我站在旁邊，默默聽著，沒插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