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卡座里出來，穿過人群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經過陸星野那個卡座的時候餘光瞥見他正側著頭跟旁邊那個抹胸公主切髮型的女孩說話。
我加快腳步，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拐進去，洗手池前面的鏡子映出我鬆了一口氣的臉，洗臉，擦手，出來的時候低著頭沿走廊往回走。
剛拐過轉角，一隻手忽然從側面的陰影里伸出來，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小。
我嚇了一跳，整個人被拽得往旁邊一歪，我抬頭，陸星野站在我面前。
他換了個位置，站在走廊盡頭安全出口消防門旁邊的陰影里，應該一直等在那裡。
他看著我，燈光從他背後斜打過來，在他臉上投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黏稠的、帶著溫度的，像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舊情緒。
我把手抽出來，揉了揉被抓紅的手腕，"你要幹嘛？"
"去那邊說。"他側頭看了一眼安全出口的方向，聲音壓低了，"這裡人多。"
"我不去。"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沒等我說第二句，一隻手抓住我手腕，另一隻手推開了消防門，把我拽了進去。
消防通道里燈光慘白，樓梯間空無一人，只有頭頂日光燈發出的低頻嗡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底噪。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大半的喧囂。
我站穩了，把手臂從他手裡抽出來。
"你還不肯原諒我嗎？"陸星野看著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沒有原不原諒的。"我說，聲音儘量放平，"因為我已經忘了你了。"
我說的是實話，這具身體留給我的記憶里，關於陸星野的部分幾乎一片空白。
我對他的全部了解僅限於一個名字、一個身份，和那段他打過來被我拉黑的電話。
"嵐嵐，"陸星野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你知道的，我真的愛你，當時我真的沒辦法。"
"我知道，我理解，我原諒，能讓我走了嗎？"
他沒說話，而是抬手伸向我的臉，指腹輕輕貼在了我臉頰上，觸感溫熱，動作輕柔，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愛意、懷念、還有一絲被壓得很深的後悔。
"啪。"
我抬手打掉了他那隻手。
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格外清脆。
"有話好好說，"我往後退了半步，"別動手動腳的。"
陸星野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情緒翻湧得更明顯了。
他開口了："你知道我當時壓力有多大嗎？"
我看著他，沒接話。
"你是滬大最受矚目的人，最耀眼的人，"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才翻上來的分量，"所有人都認識你，大家說的都是'陸星野，你配不上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 "我努力，拼命努力，我想成為配得上你的人，後來機會終於出現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抓住它，我可能一輩子都只能站在你旁邊當那個'配不上你的人'，甚至可能會被人搶走，永遠失去你。"
他的手又抬起來，這次沒有碰我，只是懸在半空，像是在等著什麼。
"當時真的很痛苦，我不想失去你，我那麼的愛你，但我沒辦法，因為我只能那麼做。"
樓梯間裡安靜了幾秒。
日光燈管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聲。
我看著他那張臉，心裡想罵娘。
一個在綜藝里污衊自己被前女友踹了的人，現在跟那個前女友說自己還愛著對方。
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看著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說完了嗎？"
他一愣。
"說完了的話我就走了。"我繞過他往門口走。
手腕剛搭上門把手，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抓住了。
力道很大，把我整個人拽得轉了過來。
我撞上他的胸口，抬頭的瞬間看到他的眼神。
那是被壓了很久的情緒終於頂不住蓋子的眼神，像是委屈、不甘、憤怒和別的什麼東西混在一起。
"嵐嵐，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他的聲音比剛才拔高了一些，"你當初為什麼選擇了我？為什麼讓我愛上你這樣的女孩？到底為什麼？"他的手指收緊在我肩膀上，攥得有點發疼。
看著陸星野，我心裡也想不通，李嵐為什麼要跟眼前的渣男搞對象。
就在這時，陸星野的身體往前傾，臉低下來，像是要低頭做什麼。
我心裡一驚！又來？怎麼全都喜歡搞這套？
秦朗也是，陸星野也是。
我趕緊別過頭，雙手捂住嘴，整個身體往側面縮了一下，頭偏開，不讓他碰到。
他嘴唇擦過我的手背，很輕，但存在感強烈到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候，消防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有隻手抓住陸星野的後衣領，把他整個人往後猛地拽了一把。
陸星野踉蹌了一下，鬆開我，轉過身。
我看到周子揚站在那裡，拳頭還停在半空，下一秒就揮了出去。
"砰"的一聲，拳頭砸在了陸星野的顴骨上。
陸星野偏了一下頭，後退了半步才站穩，他伸手擦了一下嘴角上的血。
他轉過頭來看著周子揚，眼神從剛才的黏稠變成了冷冽，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面覆蓋上去了。
周子揚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冷眼看著他。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聲音透著涼意："人家說了不願意，你沒聽到嗎？"
陸星野擦完嘴角，看著周子揚，聲音冷下來了："我跟女朋友說話，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這句話落地的同時，拳頭也到了。
沒有猶豫。
那一拳砸在周子揚臉上。
正中！
周子揚整張臉被帶著往一側偏過去，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他揉了揉被揍的那一邊臉，轉回來看著我："女朋友？"
我別過頭："不是！"
"聽見了嗎？"周子揚轉回去看著陸星野，"人家說了不是。"
周子揚話音未落，拳頭又揮出去了。
但陸星野這次躲開了。
他側身避開周子揚的拳頭，同時身體往裡收了一步，拳頭順勢打在了周子揚的腹部。
周子揚悶哼一聲，彎了一下腰。
陸星野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輕蔑："你算什麼東西？我和嵐嵐之間的事，你有什麼資格管?"
我腦子裡的震驚已經快溢出來了。
這個陸星野，有點東西啊。
身手不錯。
周子揚捂著肚子直起身，表情從疼痛變成了狠厲："我操你媽——"
他一腳踹出去，陸星野沒來得及躲，被這一腳踹得往後退了兩步撞上了牆壁。
然後兩個人就真的扭打在了一起。
拳腳交錯，金屬扶手被撞得咣當作響。
有種丹子和京子的感覺。
陸星野的襯衫扣子崩掉了一顆，周子揚的背心肩帶被扯歪了。
他們的動作都不算花哨，但力道都很足，每一下落在身上都能聽到結實的悶響。
周子揚一拳打歪了，陸星野側頭躲過然後順勢回了一肘。
周子揚被那一下打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了消防門上，門發出一聲悶響。
陸星野跟上來又是一拳，周子揚彎腰躲過，順勢一拳砸在陸星揚的肋骨上。
我看得腦子一片空白。
兩個男人在我面前打架，一個是當紅頂流，一個是說唱廠牌主理人。
而且打架的原因好像是我？
我在旁邊站著，手裡還攥著剛才沒來得及放進口袋的手機。
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我是不是該喊一聲"住手，不要再打了拉"？
我就這麼看著兩人打架。
拳腳交錯，偶爾撞到旁邊的消防栓和牆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動作又快又狠。
周子揚一拳掄過來，陸星野彎腰躲過，順勢用肩膀撞了一下周子揚胸口，周子揚腳下不穩往後踉蹌。
他重心一晃，整個人朝我這邊倒了過來.....
我趕緊往旁邊一閃，周子揚從側面撞上了消防門，門被撞得哐當一聲震響。
他們兩個誰都沒看我，像是已經完全忘了旁邊還站著個人。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拳頭落在身上的悶響混著粗重的喘息聲，日光燈慘白的光把所有動作照得一清二楚。
我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消防門，門縫裡透進來走廊暖色的光，音樂聲從那條窄縫裡流進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不管了。
我側身閃到門口，拉開消防門，擠了出去，然後鬆手，門在身後"咔嗒"一聲合上了。
走廊里人來人往，音樂聲重新包裹住我。
我深吸一口氣，朝卡座的方向走回去。
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走到卡座邊緣重新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軟飲灌了一口。
旁邊的王雅雯看了我一眼："怎麼去那麼久？"
我放下杯子，面不改色："排隊。"
王雅雯沒多問，轉過頭又跟其他人聊起來了。
我靠著沙發靠背，手裡的杯壁上凝著水珠，手終於不那麼抖了。
燈光在眼前晃著，音樂還在響，舞池裡的人群仍然在跳。
我把杯子舉到嘴邊又喝了一口。
總覺得等一下還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