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我和張敬桓一起到了國金大廈。
我站在一樓大廳門口，仰頭看著那棟玻璃幕牆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光澤的大樓，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慨。
半年前我從這棟樓里離開，半年後我穿著治安服又回來了，站在大廳里布置反詐宣傳的展板。
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只是身份和站的位置都變了。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在忙活。
幾張長桌拼成一排，鋪著深藍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宣傳單、反詐手冊、印著標語的扇子和鑰匙扣。
旁邊立著幾個易拉寶，藍底白字，寫著"警惕詐騙，守護錢袋"。
還有一筐毛絨公仔，穿著小治安服、戴著治安帽，圓滾滾的，看著倒是挺討喜。
旁邊一個冰櫃裡碼著文創雪糕，印著反詐宣傳的Logo。
我剛站定，一個女治安就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扎著低馬尾，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有一種很爽朗的感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眼睛一亮："你就是陸口所的李嵐吧？"
"我是。"我點了點頭。
"果然真人比視頻好看多了！"她笑著伸出手，"我是廣場治安所的黃茹芸，今天我們一起負責這場的聯合宣傳。"
"黃姐好。"我握了握她的手。
現場人越來越多，銀行的員工們也陸續到了。
惠豐銀行派來的人不少，有男有女，女的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包臀裙，白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男的則是深色西裝，領帶筆挺，一個個看著都很精神。
展板布置完之後，銀行那邊忽然響起了音樂。
我轉頭看過去，七八個穿著制服包臀裙的女員工從側面走出來，排成兩排，面帶微笑，音樂的前奏一出來。
是金智秀的《Flower》。
她們的動作整齊又利落，抬手、轉身、擺胯，每一個卡點都踩得很準。
制服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白襯衫的領口在燈光下乾淨又利落。
周圍路過的工作人員紛紛駐足，有人掏出手機在錄像，有人站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音樂副歌部分的時候，她們一齊做了那個標誌性的開花動作，手指從胸前向兩側劃開，像花苞綻放。
連我在旁邊都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黃茹芸坐在我旁邊，手裡捧著杯水，看得津津有味："跳得真不錯啊。"
"確實不錯，賞心悅目。"我點了點頭。
音樂結束，幾個女員工回到展板後面坐下，臉微微泛紅，但笑容很燦爛。
我正低頭整理宣傳單的時候，感覺有人走到了我面前。
我抬起頭，是三個銀行女員工，其中一個人看著我，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驚喜還是激動的微妙。
"你是李嵐吧？"她問。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果然是你！"她轉頭跟旁邊的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時候你是全樓的焦點，每個人都跑去興義看。"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時候的事就別提了。"
黃茹芸在旁邊聽著，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低聲問我："你以前在這邊待過？"
"嗯，"我點了點頭，"後來辭職考公了。"
"怎麼樣？"她又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單純的八卦。
"不怎麼樣，公司很垃圾。"我說。
人流漸漸多起來了。
穿著西裝的上班族三三兩兩地路過展板，有人駐足看宣傳單，有人掃碼參與抽獎。
我和黃茹芸還有其他同事開始分發物料，一邊遞傳單一邊講反詐知識。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的走到我面前，舉著手機，鏡頭直接對著我。
"這個公仔送嗎？"他指了指桌上那隻穿治安服的小熊，聲音裡帶著一種故作正經的腔調。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治安服小熊公仔，又看了一眼他那張堆滿笑的臉，伸手拿出一張二維碼卡片，「掃一下，參與反詐知識問答，抽中的話會打電話通知來領。」
"你打電話嗎？"他問，眼睛亮了一下。
"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我說。
他立刻低頭掃碼，動作快得像是怕錯過什麼。
旁邊的幾個人聽到"打電話"三個字，也紛紛圍了過來，原本稀稀拉拉的隊伍一下子排了起來。
"怎麼抽獎？"
"掃碼就行。"
"抽中送什麼？"
"公仔、雪糕、還有反詐手冊。"
"那中獎了誰通知啊？"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後台，或者是簡訊。"
"不是你說要打電話嗎？"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保持微笑："可能不是我打。"
隊伍里發出幾聲失望的嘆息，但人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像，有人甚至專門換了幾個角度在拍，鏡頭一直對著我的方向。
人群里有幾個穿著休閒裝、背著相機包的人，看著不太像上班族，倒像是專職做內容的博主。
"治安員小姐姐，反詐宣傳主要是防什麼類型的詐騙？"
"刷單、冒充公檢法、虛假投資平台、網戀誘導轉帳……"
"那網戀一般怎麼騙？"
我看了提問的人一眼，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表情看起來確實是好奇。
"先培養感情，再以各種理由要錢，或者賣茶葉。"我平鋪直敘地回答。
"那美女治安員小姐姐會被網戀騙嗎？"
我面無表情地遞了一張宣傳單過去："建議你先看完這個。"
旁邊的黃茹芸早就捂著嘴在笑了，等那個男生走了之後，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嵐，你這顏值完全是亂殺啊。"
我乾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發傳單。
這時候人群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帶著點興奮的調子："李嵐！"
我抬頭，程野站在人群外面。
他今天穿著件深藍色的衛衣，戴了頂棒球帽，看起來隨意又精神，身邊還跟著一個拎著包的女助理。
他看到我之後臉上的笑意幾乎擋不住，快步穿過人群走到我面前。
"真的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聽說今天國金搞反詐宣傳，剛好出去辦點事，所以過來看看，我就想著會不會遇到你，沒想到真碰到了。"
"單位派我來的。"我說。
"你穿這身制服真好看。"他說得很直接。
"謝謝。"我說。
程野站在展板前看了看，又掃了一眼桌面上那些公仔和雪糕，然後轉向我："結束之後要不要去公司坐坐？龍之信仰新版本又優化了，想讓你試試手感。"
"不去，"我搖了搖頭，"單位還有事。"
程野的表情明顯垮了一下："那……我給你打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
"換號了，"我說，"有事微信說就行。"
"好吧。"他嘆了口氣，又看了我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
這時他身後的女助理湊過來低聲提醒了一句，他只好點了點頭，"那我改天再聯繫你。"
"嗯。"我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跟著助理往大廳另一頭走去。
黃茹芸湊過來問了一句："這誰啊？挺帥的。"
"以前認識的。"我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