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初接了個電話走了。
我和黃茹芸站在展板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正聊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過來。
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戴著黑框眼鏡。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聲音拘謹："嵐警官，我TK見過你，你特別好看，能跟你合個影嗎？"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
但轉念一想，反詐宣傳的本質就是擴大影響力，合影這種小事，拒絕反而顯得不合時宜。
"可以。"我點了點頭。
他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趕緊掏出手機，站到我旁邊。
我配合地微微側身，保持微笑，他舉高手機按了一張，然後低頭看了看屏幕，嘴角壓都壓不住："謝謝謝謝！太好了！"
"不客氣。"
他收起手機，正要走，又補了一句："其實上次林清婉演唱會的時候就想跟你合影的，排了挺久的，後來不讓拍了，我就沒拍上，今天總算補上了。"
我笑了笑："是嗎，那挺巧的。"
他走了之後，旁邊圍觀的幾個上班族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也紛紛湊了上來。
"可以合影嗎？"
"我也能拍一張嗎？"
"我掃碼領傳單了，能拍不？"
黃茹芸在旁邊反應很快，立刻接了一句："大家掃碼領宣傳單之後再合影哈，這邊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她一邊說一邊引導著人群往展板前面排好。
於是又一輪合影開始了。
掃碼、拿傳單、站到我旁邊、舉手機、咔嚓、道謝、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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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鐘，合影的人流終於散得差不多了。
我把最後一沓宣傳單頁放回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臉頰。
黃茹芸在旁邊笑了一聲："跟你參加一次宣傳任務，完成得真快。"
"什麼意思？"
"平時我們做反詐宣傳，站一上午發出去的傳單還沒你一小時多。"她指了指桌上那堆已經快見底的物料。
我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笑了笑。
收完攤之後，我和張敬桓一起回所里。
他開著車，我坐在副駕駛，后座上堆了一座小山，巧克力、馬卡龍、甜品、奶茶、鮮花，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
回到所里，車一停穩，張敬桓就招呼了幾個同事過來搬東西。
陳何正好從二樓下來，看到那堆花花綠綠的禮品被一箱一箱地搬進所里，整個人愣了好幾秒。
"你們這是從哪裡拿的這些東西？"他指著一盒德國進口巧克力問。
"國金那些人送給小嵐的，"張敬桓抱著兩盒甜品往裡走，"這還是剩下的。"
陳何低頭看了看那堆花花綠綠的東西，感慨了一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說完陳何彎下腰，從堆里拿起一盒印著德文標籤的巧克力，"這個我得拿回去給女兒。"
指導員也過來了，挑了盒馬卡龍。
其他同事也各自挑了幾樣，沒一會兒那堆小山就分得差不多了。
張敬桓捧著兩盒甜點和一束香檳玫瑰往外走，邊走邊說："這些給我女朋友。"
我換了便服，騎上小電驢回家。
到家之後我換了拖鞋，從冰箱裡拿出昨天買的黃瓜和肉醬，煮了一鍋麵條，做了碗炸醬麵。
吃完面，洗了碗，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還沒完全黑透。
我換上運動服，穿了雙白色運動鞋，往附近的公園走去。
還有幾個年輕人在籃球場上打半場，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球撞地的砰砰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就能聽到。
我經過籃球場的時候，正好一個球彈飛了出來，骨碌骨碌地滾到了我腳邊。
我彎下腰撿起來，一個穿著紅色球衣的年輕男生小跑過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侷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把球遞過去："沒事。"
他接過球的時候臉明顯紅了一下，聲音也比剛才低了幾分："謝……謝謝。"
他抱著球快步跑回了球場，同伴沖他擠眉弄眼說了句什麼，他推了那人一把，轉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別開目光。
我收回視線，繼續沿著步道往前走，在公園角落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掏出手機，點開TK。
滬江治安的官方帳號主頁上，粉絲數已經逼近一千五百萬了。
置頂的那條反詐視頻，點讚量還在漲，評論區依然熱鬧得像菜市場。
"嵐治安官什麼時候開個人帳號啊？我第一個關注！"
"為什麼她還沒有帳號？滬江治安你出來說句話！"
"想要嵐治安官的日常照，每天一張就行，不多要。"
"有沒有人扒到她的社交帳號？我有個朋友想認識她。"
"樓上的，你那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我關掉評論，把手機放進口袋，正準備站起來走人，面前站了一個人。
我抬起頭。
單永永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他看到我抬頭，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外："小嵐，你怎麼在這兒？"
我站起來："我在這裡散步，你呢？"
"正好巡到這邊，遠遠看著像你，"他搓了搓手，"過來打個招呼，對了，上次那事……真的不好意思，讓你被人誤會了。"
"沒事，"我擺了擺手，"也沒多大事。"
"那就好。"他像是鬆了口氣，"你拍的那個反詐視頻我看了，特別好，我同事都在轉發。"
"謝謝。"我笑著說。
我拍了拍褲子："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吧，"單永永跟著站起來，"正好順路。"
"不用了，"我指了指馬路對面的方向，"走五分鐘就到，真的不遠。"
"那……"
"永永！快回來！"遠處傳來一聲喊，他同事站在巡邏車旁邊沖他招手，"該走了！"
"知道了！等會兒不行嗎？"單永永回頭喊了一聲，轉回來的時候表情帶著點無奈："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嗯，你快去吧。"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快步跑回了巡邏車那邊。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輛閃著警燈的車緩緩駛遠，然後轉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秋天夜晚特有的涼意。
我把外套拉鏈拉高了一點，腳步輕快地踩著落葉，往家的方向走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