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散場的時候，夜風已經涼了下來。
大家三三兩兩走出店門，在門口互相道別。
有人打車，有人步行，有人被等在路邊的男友接走，熱鬧了大半晚的人群在夜色中漸漸散開。
我推著小電驢跟王欣茹並肩走了一段路。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地面上，一長一短，隨著步伐晃動著。
我沒怎麼說話，腦子裡還在轉著今晚聽到的那些事。
漢堡、商K、車禍、昏迷、陸星野跑路、孤兒院長大……
每一條信息都在腦海里盤旋著，像碎片一樣漂浮著，等著被拼進某個更大的圖景里。
王欣茹走在我旁邊，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一點試探：「怎麼不說話？想什麼呢？」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就是有點累。」
「那倒是，」她點了點頭，「吃火鍋本來就容易困。」
安靜地走了幾步之後，她忽然偏過頭來，語氣隨意：「對了，你跟你男朋友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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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頓了一下：「什麼男朋友？」
「就是上次在便利店碰到的那個帥哥啊，」王欣茹說得自然，「凌晨兩點，羅森，買日用品，你忘了？」
我想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
秦朗。
那次凌晨兩點半的便利店偶遇，她看到我和秦朗站在貨架前面。
旁邊是好幾個品牌的套套專櫃，直接誤會了整件事。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說得很乾脆。
「真不是嗎？」王欣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太相信的尾音。
「真不是。」我推著小電驢繼續往前走，語氣篤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王欣茹」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不過我覺得那個男的挺不錯的，長得精神，看著也挺靠譜的。」
我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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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外表確實不錯，有錢有顏，溫柔體貼，妥妥的優質男模板。
但只有真正接觸過才會知道，他那套」前女友要死要活我必須管「的糾纏不清。
以及喝醉了酒半夜堵在門口，還要那什麼，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了的。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確實太不謹慎了。
那時候我還沒完全適應這具身體的身份，很多反應都還停留在」拿人當兄弟處「的階段。
對秦朗的態度也是這樣，覺得這個人挺夠意思的，人不錯，可以當朋友來往。
等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扯上了一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失誤，失策，大意。
差點就被那什麼了。
如果真被那什麼了，我只能要麼高空墜落，要麼當晴天娃娃，或者燒炭入睡了。
現在想想都後怕。
我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王欣茹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對了，你跟納蘭霍還有聯繫嗎？」
我又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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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號打完，我轉過頭看著她：「誰？」
不會又是個爛桃花吧。
「納蘭霍啊，」王欣茹看我一臉茫然，笑了一下，「咱們同班的啊，你忘了？長得很帥的那個，特別溫柔，以前對你挺好的，當時好多人都覺得你倆能成。」
我腦子裡快速檢索了一遍今晚吃飯時大家提到的名字，完全沒印象。
「我不記得了。」我說。
「唉，」王欣茹搖了搖頭，「他都追你追得那麼明顯了你居然沒感覺，後來大三的時候他去了美國讀書，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我鬆了一口氣。
聽起來這段關係沒有演變成什麼複雜的情況，只是一個單純的、沒有結果的校園暗戀。
正想再問兩句，手機忽然響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看，屏幕上亮著「周景初」三個字。
我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傳來一個明顯帶著緊張和急切的聲音：「小嵐，你受傷了？怎麼不跟我說？」
他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沉穩，語速快了很多，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種慌張和擔心。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能不知道嗎？」他的聲音繃著，「你現在怎麼樣？嚴重嗎？」
「沒事，真的沒事，已經好了。」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就是流了點鼻血，去醫院處理了一下，完全不礙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像是在平復什麼。
然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穩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種明顯的、沒有完全散去的擔心：「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自己衝上去，等支援，你是一個人在外面，不是跟著隊裡的行動。」
「知道了，以後一定注意。」
他又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放緩了：「那你現在在哪？」
「剛跟同學吃完飯，正準備回家。」
「好，」他說，「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別太累了。」
「嗯，你那邊怎麼樣？案子還在忙？」
「還行，還在處理，估計還得一段時間。」他說，「不說了，你早點休息。」
「好，你也是。」
掛了電話，王欣茹在旁邊看著我，「誰啊？」
「嗯，同事。」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聽起來挺關心你的，」她笑了一下，「聲音還挺好聽的。」
「同事而已。」
王欣茹沒再追問，這時候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不遠處傳來。
我循聲看過去，一輛川崎摩托車正從街角駛來。
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金屬的光澤，騎手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全黑頭盔。
車子在我們面前減速停下，騎手掀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沖王欣茹笑了笑。
「我男朋友來接我了，」王欣茹朝我擺了擺手，「改天再聯繫啊！」
「行。」
她小跑過去，跨上后座，接過男朋友遞過來的頭盔戴上。
男生回頭幫她調整了一下戴歪的角度，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笑著拍了一下他肩膀，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引擎聲重新轟鳴起來，黑色的川崎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很快拐過街角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摩托車消失在路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這輛后座纏著灰色膠布的小電驢，兩相對比，實在有些慘烈。
我拍了拍小電驢"不要擔心，我不會拋棄你的。"
我跨上小電驢，戴上粉色頭盔，擰動油門，突突突地匯入了夜色中的車流。
夜風迎面吹過來，涼絲絲的，把火鍋店帶來的熱氣完全吹散了。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路面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路上的車已經不多了，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旁邊駛過，尾燈在夜色里閃了兩下就消失在遠處。
我放緩了車速，讓風吹著，腦子裡還在轉著今晚的種種片段。
照片裡抱著貓的李嵐、跳著舞的李嵐、在cos雛田的李嵐……
那個被陸星野纏得沒辦法才答應吃一頓飯的李嵐、出了車禍昏迷了一個月的李嵐……
那些過去的碎片，今晚終於開始有了形狀。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我緩緩停下，單腳撐地，等著信號燈切換。
對面那家便利店還亮著暖白色的光，透過玻璃窗能看到店員正在整理貨架。
夜風從領口灌進來，感覺到有點涼，我縮了縮脖子。
綠燈亮了。
我鬆開剎車，擰動油門，小電驢重新向前駛去。
公寓樓的燈光在前方亮著，窗格子一格一格地亮著暖黃色，像是夜海里一排安靜的燈塔。
我沿著那條熟悉的路騎過去，減速，拐彎，停車，鎖好，轉身上樓。
樓道里聲控燈亮起來，照亮了一級一級的台階。
我踩著一階一階往上走，嗯了一下指紋，門開了又關上。
洗了臉換了衣服，我仰面躺進沙發里，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發了很長一會兒呆。
然後又拿起手機，點開了王欣茹發來的那些照片。
李嵐抱著貓在宿舍里笑的那一張，我盯著看了好久。
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我現在好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