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二樓的窗戶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輛治安車緩緩駛出大門。
陸星野坐在后座，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身影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隨著車子拐過街角，很快消失在了午後的車流里。
那輛車的尾燈在陽光里閃了兩下，然後就再看不見了。
我靠在窗框上，看著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心裡像是有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這個人終於從我的生活里出去了。
以後再也不用在屏幕上看到他，在各種意外的場合跟他扯上關係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回到科室坐下來之後，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好得不自覺地哼起了歌。
調子帶著一點輕快的、無憂無慮的節奏。
"你會在哪裡……秒針轉動，滴滴噠……"
剛哼了兩句，劉哥端著一個小紙盒走了進來。
他把紙盒放在我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是一塊包裝精緻的甜品，透明盒蓋下面是淡黃色的慕斯，表面綴著一顆小小的覆盆子。
"分局刑偵的小馬讓我給你的，"劉哥說，"他說上午參加活動抽獎中的，自己不怎麼吃甜食，就讓我帶過來了，他走之前特意叮囑說讓我記得給你。"
我抬頭看著劉哥，笑著應了一聲："那替我謝謝小馬哥。"
可能是心情確實太好了，我說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輕快的甜意。
劉哥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我看著他，一臉疑問。
他沒有立刻走，像是忽然忘了要說什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半秒，然後猛地別開視線，耳根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染紅了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有些干："我就是……我就是告訴你一聲。"
說完劉哥轉身快步走了，背影帶著一種明顯是落荒而逃的侷促。
我看著他那副慌張的背影，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視線落到桌上的那盒甜點上，我擰開蓋子嘗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開，讓人覺得心情又好了一點點。
下午難得有了片刻空閒，我掏出手機刷了刷頭條。
首頁上一條醒目的推送跳了出來，是一個粉絲量不少的大V發的。
"據知情人士透露，某頂流男愛豆已被警方帶走，具體原因尚未公布，但據稱涉及刑事犯罪。後續等待進一步消息。"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誰啊？別打啞謎好不好。"
"頂流男愛豆？範圍也太大了吧，這年頭誰不是頂流。"
"我猜是XXX，他最近確實太安靜了。"
"樓上的別亂帶節奏。"
"有沒有知道內情的出來說兩句？"
"聽說是因為那方面的事……"
"哪個方面？"
"就……那方面。"
"我靠，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官方還沒通報呢，別瞎傳了。"
我正要往下翻，又刷到一條。
這次是一個營銷號發的，措辭比剛才那個更直接了一些。
"據某當事人之一透露，某頂流男愛豆被警方帶走，涉嫌的罪名涉及強*，情況嚴重，可能面臨重判。"
評論區再次炸鍋。
各種名字被拉出來輪番猜測。
有人列了表格對比各位頂流近期的行程。
有人翻出各種截圖試圖論證是誰。
還有人直接在評論區艾特了自家偶像的帳號問"哥哥，你快出來說不是你，求求你了……"
我退出那條，又看到了一條讓我微微挑眉的內容。
周子揚發了一條頭條，他的帳號名是"Leo子揚"，只有短短一行字："有些人，終是得到了報應。"
下面跟了一連串問號的評論。
"誰？"
"你在說誰？"
"Leo你說話說一半是會被打的你知道嗎？"
"是不是跟今天那個被抓的頂流有關？"
"Leo你知道內情？"
"快說快說！"
周子揚沒有再回復。
我關掉手機，靠回椅背，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網際網路的消息傳得真快。
有些事，即使還沒有官方通報，也已經借著各種渠道鋪開了。
不過那些已經跟我無關了。
這時，我想起來ChinaJoy的票還沒買。
在手機上翻了一下購票界面，選了一張票，填好信息，點擊支付。
支付成功的簡訊剛彈出來，緊接著又來了一條銀行通知。
餘額：198.00元。
我盯著那四個數字看了三秒鐘，然後雙手抱住了頭，小聲哀嚎了一聲："啊——"
還沒完全收住聲音，陳所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表情帶著一種明顯的關切，聲音都高了半截："怎麼了小嵐？發生什麼事了？"
我趕緊放下手，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沒事沒事，剛才夾到手了。"
陳所狐疑地看著我，目光在我臉和桌面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你可小心點啊，可別受傷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連連點頭，"所長放心。"
陳所又看了我一眼，確定我沒什麼大事之後轉身走了。
我重新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198.00"的餘額數字，心口一陣鈍痛。
買完ChinaJoy的門票，我幾乎花光了所有錢。
買COD幽靈的cos服花了不少，再加上吃飯、交通和日用品開銷，工資卡里現在確實沒剩多少了。
我扒拉了一下手指頭算了算，距離發工資還有將近一周。
一周時間，198塊錢。
每天不超過30塊錢的預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應該……能撐過去。
下班之後我騎著小電驢回公寓，換了便服，打開冰箱。
冷藏室里還有雞蛋和兩顆西紅柿，冷凍層有一包速凍水餃和一袋凍豌豆。
廚房柜子里還有兩包方便麵和半瓶老乾媽。
我燒了鍋水，把方便麵餅放進去，打了個雞蛋，又加了一勺老乾媽。
湯麵煮好之後我端著碗坐到沙發上，熱氣撲在臉上，香味混著老乾媽的辣味在空氣里散開。
我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味道還行，至少比餓著強。
吃完面洗完碗，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想著這一周要怎麼安排才能讓那198塊錢撐到發工資。
早餐吃麵包片，午餐在所里食堂解決，晚餐的話……
我把手機充上電，又刷了兩條TK。
娛樂圈的熱搜還在繼續發酵，又有幾個營銷號發了新內容，評論區依然熱鬧。
但陸星野的名字還沒有被正式提出來，大概還在等官方通報。
我關掉手機，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雜七雜八的念頭轉了一陣，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閉眼之前，我腦子裡最後閃過了一個畫面。
那雙從鐵欄杆後面看著我、帶著不甘和執念的眼睛。
翻了個身，把那些畫面翻了過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