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問室的門推開的時候，裡面兩個治安員正坐在椅子上低聲聊著什麼。
看到我進來，兩人收了聲，目光在我和鐵欄後面那個人之間轉了一圈。
我朝他們點了點頭，在鐵欄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陸星野看到我進來之後站了起來。
他上衣已經有些皺了，頭髮因為剛才的掙扎微微散亂，催淚噴霧的痕跡讓他的眼睛依然發紅。
但他還是走到了鐵欄前，手指攥著金屬欄杆，看著我。
"嵐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聽我說，我真的被陷害了，那個女人……我不認識她，是她自己來找我的。"
"你到底是不是無辜的，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我看著他說，"但治安員在你住的客房裡搜出了C*，酒杯上也有殘留，這你怎麼解釋？"
陸星野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他的手在欄杆上捏緊了一下，又鬆開了，但還是說："那不能說明什麼，也許是有人提前放進去的。"
"你的話根本不可信，"我靠在椅背上，"你已經在很多場合，很多人面前說過自己是被我甩的，事實是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看到，兩個治安員聽到這裡，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張了張嘴都不說話了。
陸星野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涼，像是被什麼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從縫隙里擠了出來。
他鬆開欄杆，後退了兩步，重新坐回長椅上，整個人像是泄了氣一樣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嗎，"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長的是那麼漂亮，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完全陷進去了。"
我沒有打斷他，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追到你，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花多長時間。"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某個不確定的方向，像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畫面，"我覺得只要我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你會同意的。"
"後來你同意跟我吃飯，"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淒涼，"我興奮得一整晚沒睡著，真的，一夜沒合眼。"
"那你帶我去吃華雲士？"我開口問。
陸星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時候我已經把生活費花光了，跟別人借，他們都不肯借給我。"
"我又不想失去難得的跟你一起吃飯的機會，就只能帶你去華雲士，那家店的套餐還有飲料送，看著還算體面。"
他說完沉默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後來我們一起吃了那頓飯，我就特別高興，你答應出來跟我吃飯了，那就說明我還有機會，我就想讓你成為我真正的女朋友，我不想讓其他男人接近你，所以到處說自己是你的男朋友。"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你太漂亮了，我每天都活在你可能跟別人在一起的恐懼里，我害怕哪一天你就被別人追走了，我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那你就去當男公關？"我的語氣依然很平。
他抬起頭看著我，表情帶著一種被戳穿之後反而釋然的鬆弛："那些女人有錢有資源，能給我機會，但我心裡只有你，我跟那些女人過夜的時候都把她們想像成你的模樣…"
"……"
想像成我?
這人變態啊。
我攥緊了腰間的伸縮棍，心裡有種想打死陸星野的衝動。
陸星野好像沒看見我的異樣，繼續說，"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你。"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我拼了命去爭取，我想掙錢，我想跟你在一起，你說，這一切有錯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候問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你說的這些，讓我覺得噁心。"我說，"而且很違心。"
陸星野沒有反駁。
"如果你真的愛我，我出車禍的時候，你就不該跑路。"我看著他說。
他抬起頭，目光對上我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一層薄薄的殼被敲開了一道裂縫。"我那時候害怕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久未翻過的重量，"我怕你醒不過來，如果那樣的話……那就是一個無底洞，要花很多很多錢，而且當時我已經開始參加選秀了，我不能停下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那時候我們倆……確實不是戀人關係，你是知道的。"
太無恥了。
竟然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
我站起來，俯視著他："陸星野，你好無恥啊。"
他沒有抬頭。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你自己，上學的時候纏著我是因為你的占有欲，走男公關這條路是因為你的資源需求，跑路是因為你怕被拖累，你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別人。"
陸星野猛地抬起頭，重新抓住欄杆，聲音帶著一種情緒："但我真的愛你！出道之後我一直在找你，但一直沒找到，直到那天在INS樂園，我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我真的特別高興。"
唉……
這個陸星野簡直沒救了，真是謊話連篇。
我已經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陸星野，"我看著他，語氣很平，"我跟你沒什麼可說的了，過會兒分局刑偵會過來，有事你跟他們說吧。"
我轉身往門口走。
他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有些啞，也有些抖，「李嵐，那這一切都怪你！"
他的聲音有些歇斯底里。
"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你為什麼要同意跟我一起吃那頓飯？你為什麼要出車禍？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
我轉過身，看著他：「你現在坐在這裡的原因，跟我沒關係，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然後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候問室的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廊里依然安靜，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照得整條通道白晃晃的。
我站在門口停了兩秒，聽到裡面隱約傳來什麼動靜，像是椅子被拖動的聲音，又像是一聲沉悶的嘆息。
我沒有回頭，沿著走廊往外走去。
陽光從走廊盡頭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我踩在那片暖光里，一步步走回了辦公區。
身後那扇門再也沒有發出新的聲音。
（未完待續）
西紅柿炒番茄toma：晚一些我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