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周的爆肝工作，考核材料終於全部完成了。
我十幾個文件盒整整齊齊先堆在了沙發上。
會議記錄、季度總結、走訪檔案、學習筆記、各項數據匯總表。
每一盒的脊背上都貼著標籤，標註著內容和時間範圍。
我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個盒子的盒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就這樣吧。
再讓我弄一次，打死我也不行了。
正站在那兒發呆，陳所滿臉堆笑地推門進來了，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了一句："陳所，什麼事兒讓你這麼高興？升職加薪了？"
"不是不是，"陳所趕緊擺手，但笑容絲毫沒減，"之前深淵遊戲公司來了電話，說作為駐街企業，要給咱們所捐贈五十台電腦。"
"五十台？"我愣了一下，這個數量確實不算少了，"那得不少錢吧。"
"對，不少錢，"陳所喜笑顏開，"我已經報給分局了，分局也同意了，還專門表揚了咱們所，說社會力量支持基層工作是好現象。"
"那確實得換電腦了，"我點點頭，"現在所里那幾台開機都要五分鐘，卡得不行。"陳所還在笑。
我忽然反應過來。
我追問了一句："陳所，你說哪家公司來著？"
"深淵遊戲啊，國金大廈那個，"陳所看了我一眼，"怎麼？你知道？"
我心裡"哦"了一聲。
深淵遊戲，程野的公司。
我面上沒顯露什麼，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麼，聽說過這家公司，遊戲做得還行。"
陳所顯然沒在意我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高興著："過會兒深淵的人會把電腦送過來，據說老總要親自來，小嵐，你趕緊泡個茶準備好。"
"……知道了。"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腦子裡轉著程野那張臉，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下午兩點，我和陳所、指導員、副所長、張敬桓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門口等著。
沒過多久，一輛廂式貨車駛進了院子，緩緩停在辦公樓前。
貨車後面跟著一輛白色GTR，車身低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啞光的金屬質感。
GTR後面還跟著一輛黑色邁巴赫，穩重而低調，在GTR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從容。
GTR的車門先打開了。
程野從駕駛座下來，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連帽衛衣，依然是那副我熟悉的樣子。
他隨手關上車門，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和樓前的布局，然後落在我們這邊，微微笑了一下。
後面邁巴赫的車門也開了。
先下來一個穿幹練套裙的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左右，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然後另一邊車門打開，一個穿休閒服的年輕男人走下來，戴著眼鏡，姿態比較隨意。
陳所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套裙女人走在前頭，朝陳所伸出手："陳所您好，我是深淵行政部的部長，姓李，這位是我們程總。"
她側身引了一下程野。
陳所趕緊握住程野的手："程總好，歡迎歡迎！感謝深淵對咱們工作的大力支持！"
程野笑著回握了一下："陳所客氣了，企業回饋社會是應該的。"
他的目光沒有在陳所臉上停留太久，自然地掃了一圈迎接的隊伍。
目光最後落在我站的位置上，笑了笑。
我假裝沒看見，垂著眼站在陳所身後半步的位置。
陳所顯然注意到了程野的目光方向，側過頭來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裡嘆了口氣，只好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公事公辦："陳所、柳指導員、馬所。"
我依次介紹了一遍，聲音平穩。
陳所和程野依次握了手，指導員也上前握了一下，馬所也笑著握了握。
輪到我的時候，程野伸出手來，我禮節性地遞過去，剛碰到指尖，他的手指就合攏了，握得結結實實。
"嵐治安官，"程野的聲音不高不低，"嵐治安官你好，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比傳聞中還要好看。"
"謝謝。"我扯了一下嘴角，想把手抽回來。
但他握著我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沒有立刻鬆開。
我試了一下，沒抽出來。
又試了一下，他的手指依然穩穩地圈著。
我抬眼瞪了他一下。
他嘴角彎著，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我的目光一樣，又過了那麼一兩秒才鬆開手。
我收回手，往旁邊挪了半步，站在陳所身後。
大家又寒暄了幾句，工作人員已經打開廂式貨車的後門開始搬貨了。
五十台電腦被一箱一箱地搬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辦公樓門口的空地上。
紙箱上都印著HW品牌Logo和規格型號，看起來是統一採購的新機。
有幾個工人推著推車來回運送，動作熟練而有序。
"我們合影留念吧！"陳所站在門口招呼大家。
程野和陳所站在中間位置，指導員和馬所站在兩側，我主動站到了最邊上。
張敬桓舉著相機喊了"三二一"，大家配合著露出笑容。
我嘴角也彎了一下，但幅度不大。
快門聲響過之後，眾人散開，陳所招呼大家去會議室坐坐。
會議室里，陳所先開口了："感謝深淵公司對陸口所工作的大力支持，這批電腦來得太及時了，所里的設備確實該更新了。"
指導員也在旁邊附和："深淵公司不忘回饋社會，這種企業責任感值得肯定。"
程野坐在椅子上，姿態隨意，目光卻時不時往我這邊瞥一眼："應該的，基層所工作辛苦，支持一些硬體設備是小事。"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目光又準確地落在我臉上，"希望這些電腦能幫上忙。"
陳所轉頭看我："小嵐，給程總他們泡茶。"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但面上沒露出什麼來。
回到自己的科室，從柜子里拿出紙杯和茶葉，依次倒好熱水端過去。
端到程野面前的時候，他伸手接過紙杯，聲音放得很輕："謝謝。"
"不客氣。"我面無表情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又聊了大約十多分鐘，主要是一些場面上的話，內容不外乎"加強警企合作""共同維護轄區治安"之類。
程野偶爾接兩句，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看一眼手機，又看我一眼。
最後他站起來，跟陳所和教導員又握了一次手："那我們先走了，電腦如果有什麼使用上的問題，可以隨時聯繫我們。"
他側頭朝李部長示意了一下，李部長點了點頭，遞了一張名片給陳所。
大家送到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車。
白色GTR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緩緩駛出院子，黑色邁巴赫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匯入了主路的車流。
陳所站在門口，看著車尾消失在街角，轉頭對我笑了一下："小嵐，這個程總還挺年輕有為的。"
"嗯，是挺年輕的。"我說。
"對了，"陳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你回頭去深淵表示感謝一下，畢竟是人家主動捐贈的，咱們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我點頭："好，知道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