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網兩側,兩個人打得越來越快。
程野的步法比剛才跟我打的時候快了一檔。
他的腳下的移動帶著一種經過重複訓練後的肌肉記憶。
每一次擊球之後都能迅速回到中場位置,重心壓得很穩。
趙世誠的球風跟程野完全不同。
他不怎麼主動加速,但每一拍的落點都壓得很深。
趙世誠總是在程野還沒完全到位的時候把球送到他需要多跑一步才能接到的位置。
兩人打了十幾個來回。
我站在場邊,手裡的水瓶已經忘了喝。
視線追著那顆白色的球,它像一隻被反覆拋擲的光點,在兩片場地之間不停穿梭。
程野起了一個高球,球飛到最高點的時候開始下落。
趙世誠沒有退後,而是往前跨了一步,手腕一抖。
球貼網落下來,角度刁鑽,剛好擦著網帶邊緣落進程野那一側的場區。
程野反應很快,低身把球挑了起來,回了一個弧度很高的防守球。
趙世誠抓住機會,側身跳起,一揮拍,球砸在程野反手位底線附近的空檔上。
程野踉蹌了一步,沒夠到。
趙世誠落了地,微微喘著氣,嘴角露出不深不淺的笑意:"程總,腰腹力量還是得練。"
程野直起身,用拍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腿。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到發球區重新站好。
接下來的一分程野拿回來了。
他發了一個平快球,壓著趙世誠的反手位,趙世誠回了一個過渡球。
程野一步跨上去,手腕一抖,切了一個落點精準的近網球。
球貼著網帶滑落到趙世誠那邊,根本來不及接。
"程總可以啊。"趙世誠的語氣依然平穩,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
接下來的幾分,節奏明顯變了。
兩個人來回的回合數變少了。
每一下都更快、更准、帶著更強的前壓意圖。
程野加快出球頻率,連續壓了三拍趙世誠的正手位,逼得他連續往一側移動。
然後突然一拍變線打到反手,動作乾脆利落。
趙世誠接球的時候腳步沒完全到位,球落在界內,彈了一下滾出了底線。
我在場邊脫口而出:"漂亮!"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大一些,旁邊幾個正在看球的人側頭看了我一眼。
程野轉頭朝我這個方向看過來,朝我攥了一下拳頭。
他的嘴角揚起,帶著得意。
我也回了他一個攥拳的動作。
趙世誠站在對面,看了一眼程野,又看了一眼我,然後輕輕地哼了一聲。
他調整了一下拍面,重新走回發球區。
接下來的幾分鐘,他的打法變了。
速度沒有明顯提升,但每一拍的壓線角度都更刁了。
程野連續撲了兩個球都沒能打穿他的防守,反而被他在中場截擊了一拍,直接得分。
安一寧在旁邊喊了一聲:"漂亮!加油!"
趙世誠在發球間隙說了一句,"程總雖然年輕,但腰腹力量不是太好啊。"
程野喘了一口氣,抬頭看了趙世誠一眼,笑著說,"趙總挺了解嘛,看來以前也經常被說。"
"我從來不需要別人提醒。"趙世誠說。
比分在來回中慢慢交替上升。
兩人一路打到20比18。
程野領先兩分,但趙世誠的發球局。
趙世誠握拍站在底線後,眼神專注,沒有再做多餘的動作。
他發了一個平高球,球速不慢,落點偏向程野的反手側。
程野側身回了一個直線球,趙世誠回了一個網前的吊球。
程野低身挑起來,球飛得不算高,但角度比較偏。
趙世誠跨了兩步把球撈回來,球速已經變慢。
程野捕捉到這個瞬間,向後調整步伐,然後起跳。
他的身體在空中展開,拍面以一種乾脆的節奏扣下去,快速砸在了趙世誠那一側的空檔里。
球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沒有再動。
"漂亮!"我又喊了一聲。
程野落地之後站穩,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像是對這一拍還算滿意。
趙世誠低頭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羽毛球。
他直起身,用拍子輕輕點了一下地面:"程總打得不錯。"
程野把拍子擱在肩上:"趙總也不差。"
趙世誠沒有再接話,轉身走到場邊,把球拍收進包里。
安一寧手拿毛巾,上前一步,要給趙世誠擦額頭的汗,趙世誠拿過毛巾,自己擦了擦。
他轉身的時候又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朝他吐了一下舌頭,然後抬起手,沖他豎了一根中指,嘴角還掛著一點得意。
趙世誠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但趙世誠並沒有惱火,反而沖我笑了笑,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安一寧快步跟上了他。
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
我放下手,看著那扇門在他們身後合攏。
場館裡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了一些,遠處有球拍擊球的脆響和人聲的交談。
程野走回長椅邊,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怎麼樣,剛才那個扣殺還行吧?"
"相當的漂亮,我都震驚了!"我豎起大拇指,一臉驚嘆。
"我說過吧,幼兒園第一的含金量很高的。"程野笑著把毛巾收進包里。
"確實是相當高。"我點頭,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場館裡的燈光依然明亮,白色的羽毛球靜靜地躺在場地的一角,像是在休息。
其他場地上依然有人在打著球,擊球聲和腳步聲繼續傳來。
我把水瓶放回桌上,拿起拍子輕輕轉了轉手柄,感受著那種熟悉的抓握感,然後抬頭看向程野。
他也在看我,安靜地等著一句話。
"再來一局嗎?"我問。
程野聞言,拎著拍子重新走回了場地。
我在對面站定,微微屈膝,把重心壓下去,舉起拍面,目光越過球網落在他的方向。
場館裡的燈光依然亮著,白色的球在手裡轉了半圈,然後被我輕輕拋起。
拍面迎上去的一瞬間,那聲清脆的響動在空曠的場館裡重新響起。
遠處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近處的節奏也已經重新開始。
我盯著球飛過球網的方向,腳下跟著它移動了一步,然後揮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