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豐銀行的辦事櫃檯。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帶來的材料一樣一樣地從包里掏出來。
基因檢測報告、父母的身份信息複印件、公證書原件、死亡證明、繼承證明。
當然還有法醫開具的哥哥的死亡報告(也就是我自己T-T)
厚厚一沓紙,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櫃檯後面的客戶經理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認真.
他看到我攤開的那疊文件時明顯愣了一下。
他低頭逐頁翻看,目光在基因檢測報告和公證書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然後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麻煩您在這兒簽個字,"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還有這幾份。"
我拿起筆,低頭簽字。
一頁接一頁,簽了大概十幾份,手有點酸,但流程比我預想中要快。
整個過程大約半個小時,新卡辦好,轉帳也完成了。
收到簡訊提醒時,我看著屏幕上的餘額,心情有些複雜,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其他什麼。
可能高興多一點吧。
走出銀行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跟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了。
剛才那些壓在心頭的沉重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開了一點縫隙。
陽光從縫隙透進來,在胸腔里慢慢鋪展開。
我站在國金大廈的大廳中央,看著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忍不住哼起了歌。
調子不太確定是什麼,但那旋律自然而然地冒出來,像是被什麼鬆快的情緒牽引著。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微微晃了晃腦袋。
經過一個端著咖啡的年輕男人身邊時,他正好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我心情正好,便大方地朝他輕輕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那個男的顯然沒料到我會沖他擺手。
他整個人像被什麼力量輕輕推了一下,端著咖啡的手猛地一晃。
褐色的液體差點從杯沿溢出來,他趕緊低頭穩住杯子,再抬起頭時,耳根已經紅透了。
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人都死了,哭也哭過了,那還能怎麼辦?
生活還得繼續。
不管現在的我是誰,至少這個"我"還活著。
總不能因為找到了過去的碎片就困在原地不動。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我一聽就知道是誰的那種語氣。
我歪了歪頭,皺著眉看著他。
這人還是那副樣子,一臉讓人看不順眼的欠揍樣,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我是冰冷霸道總裁"的氣息。
"沈總,什麼事?"我說,語氣不善。
沈暮白往前走了兩步,在我面前站住。
他比我高不少,但站的位置沒有離得太近,隔了一個人的身位:"好久不見了。"
"最好永遠不見。"我撇了撇嘴。
沈暮白的眼神里划過一絲什麼東西,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
他低下頭,然後又抬起來,聲音放低了一些:"小嵐,你就那麼恨我嗎?"
我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下巴,動作幅度不大,但距離足夠近。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反應。
"沈總,"我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最好不要再跟我說話,我現在情緒很不穩定,還受了不少打擊,你再說,我搞不好會動手。"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沈暮白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認真的。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我不說了。"他攤了攤手。
我收回手指,點了點頭:"嗯,你今天算是識相。"
然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國金大廈。
我深吸了一口,走向小電驢。
今天的陽光依然很好,街道上的行人和車流也依然沿著它們各自的節奏移動著。
我騎上小電驢,擰動油門,往徐匯區房產交易中心的方向去了。
現在錢到帳了,得趕緊把房子過戶。
等手續辦完,我就能從那個小公寓搬出來了,搬到武康路的老洋房裡,過上真正的滬上生活。
想著想著,心裡那份經過磨礪的快樂又浮上來了。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我),妹妹(也是我),我會好好活著的。
房產交易中心的人比我想像中少,可能現在房地產不景氣的關係。
大廳里寬敞明亮,窗口前排著幾條短隊,都在安靜地等待。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剛把材料拿出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就快步走了過來。
他掛著工作證,是在徐匯分局見過的那個年輕人。
他笑著沖我點了點頭,然後直接把我領到了辦理窗口旁邊,跟工作人員低聲說了句什麼。
接下來的流程就快了很多。
他幫我對接窗口、確認文件、填表、簽字,每一步都在旁邊替我核對,幾乎沒讓我等過。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
直到最後一步。
稅費結算窗口,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一陣,抬起頭來報了一個數字。
"繼承房產需繳納的印花稅、稅費合計二十萬。"
我愣了一下:"多少?"
"二十萬。"工作人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穩。
我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面列印的金額,心裡一緊。
雖然卡里剛剛多了七百八十萬,但那串數字還很新,我還沒來得及習慣它的存在。
現在突然要划走二十萬,還是有種說不清的痛感。
我拿出新辦的那張卡,刷了。
機器"嘀"了一聲,交易成功。
我盯著那串數字在心裡默默換算成我能理解的單位,然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回執單。
辦完所有手續之後,我走出房產交易中心大門。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台階上,暖融融的。
那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也跟著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沖我點了點頭:"都辦好了,後續如果有問題可以再找我。"
"謝謝,"我看著他,"今天真是幫了大忙了。"
"應該的。"他笑了笑,轉身回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交易中心門口,手裡捏著那份新鮮出爐的房產證,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武藝路。
我看著那幾個字,心裡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感。
我跨上小電驢,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騎。
初冬的風依然是涼的,但今天那片陽光,似乎比之前更暖了一些。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