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公寓裡所有能帶的東西都塞進了幾個大袋子裡。
衣服、洗髮水、洗面奶、沐浴露。
化妝品的部分很簡單,只有一支潤唇膏和一瓶面霜。
被褥塞進被褥袋裡花了我好大力氣,壓了半天才把拉鏈拉上。
碗筷更簡單,一雙筷子、一個勺子、一個飯碗、一個菜碟,再多就沒有了。
所有家當堆在客廳中間,看起來像是一場小型告別儀式。
我把所有東西搬下樓,在路邊用手機叫了一輛專車。
等了不到十分鐘,一輛白色的轎車就停在了面前。
司機是個年輕男的。
看到我拎著大包小包站在路邊,趕緊下車幫我開了後備箱,又主動幫我往裡放東西,動作很麻利。
我坐進后座,報了武藝路的地址,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了傍晚的車流。
到了武藝路,司機又幫我把東西從後備箱拿下來。
我連聲道謝。
推開那扇側門,把東西一點一點搬進屋裡。
被褥袋沉得我彎著腰拖了兩趟才拖進去,衣服袋子在路上散開了兩次。
洗髮水瓶子在台階上滾了一圈,我蹲下去撿的時候,膝蓋還磕了一下門檻。
疼的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齜牙咧嘴了好長時間。
等我終於把所有東西都搬進客廳,整個人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
我往沙發上一倒,仰面朝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雖然渾身酸痛,但心裡有一種非常實在、安穩的踏實感。
有自己房子的感覺,真好。
歇夠了之後我站起來去廚房看了看。
廚房收拾得很乾淨,灶台和台面都擦得發亮,不鏽鋼水槽邊緣沒有水漬殘留。
櫥櫃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碗碟和杯子。
大大小小的鍋具也各自歸位,牆上掛著幾把不常用的鏟子和漏勺。
我打開冰箱看了看,空的,但電源是通的,製冷正常。
我彎腰檢查了一下電飯鍋和微波爐,款式有些舊了,插上電試了一下都還能用。
天然氣灶試著打了兩次火,火焰穩定地跳起來,燃氣表的餘額顯示還有一千多。
水電費也都處於正常運行的狀態,餘額都有足夠的儲備。
這個家裡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像是在一直等著有人回來。
我上了二樓。
樓梯是深色的實木踏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
二樓走廊的盡頭有兩扇相對的門,朝南的那扇門半掩著,我推門走進去。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淺色的床單被罩疊得整整齊齊,窗簾是米白色的紗織面料。
牆角有一個老式的梳妝檯,檯面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妹妹小時候的照片。
長發,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某個花園裡笑著,笑容很燦爛,露出一排還沒長齊的小牙齒。
這是她曾經的房間。
我站了一會兒。
沒有多翻動那些擺放整齊的小擺件,只是看了一眼梳妝檯上的相片。
把被褥從被褥袋裡拽出來鋪好,又抖了抖枕頭讓它蓬鬆起來,然後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我閉上眼感受了幾秒鐘那種安靜。
窗外偶爾有一兩聲車鳴,隔著圍牆和拉緊的窗簾傳進來,變得很遠、很模糊。
我閉著眼,感覺到身體在慢慢放鬆,思緒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托住,緩緩沉入一層緩慢的節奏里。
我在床上躺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後坐起來,下了樓,關好屋門,從側門出去。
我得回公寓把小電驢騎回來。
坐地鐵回到公寓,騎上那輛后座纏著灰色膠布的戰損版小電驢,沿著路燈亮起的街道一路騎回武康路。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起頭髮和衣擺。
穿過幾條街道之後,鐵藝門的輪廓在路燈下浮現在前方。
我推開門,把電驢沿著小徑推進院子裡,停在那棵枇杷樹旁邊。
鎖好門,回到客廳,我把自己摔進沙發里,掏出手機開始刷。
TK的推薦頁一如既往地熱鬧。
美妝、美食、搞笑視頻穿插著跳過去,我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滑。
然後我刷到了一條官方號發的視頻,帳號名稱是"璀璨珠寶",藍V認證,粉絲量十幾萬。
視頻的開頭是一段舒緩的鋼琴曲。
畫面里慢慢出現一對鉑金鑲鑽的耳釘,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芒。
鏡頭緩緩拉遠,一個花體的"嵐"字浮現在畫面中央,像一枚印章一樣定了兩秒。
接著是戒指、項鍊、手鍊,逐一出現。
每一件都在柔和的燈光下展示著精細的切工和設計感。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行字上:"璀璨珠寶·永恆之心嵐系列,即將上市。"
我看著那行字,微微皺了一下眉。
嵐系列?
是巧合嗎?
這個品牌在國金大廈有很多GG,每次路過都看得到。
"嵐系列"是我第一次看到。
秦朗家的珠寶品牌用"嵐"來命名一個系列?
這個秦朗真是死性不改。
"無聊。"
我輕聲嘀咕了一句,划走了那條視頻,繼續往下刷。
又刷了兩條之後,手機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是黃茹芸。
我接起來:"黃姐?"
"小嵐,幹嘛呢?"她的聲音聽著。
"今天搬家,累得不行,正癱在沙發上呢。"
"搬家?"她的語氣立刻揚了起來,"你搬哪兒了?"
"武藝路。"
"怎麼搬武藝路去了?離你現在住的地方不近啊。"她的聲音透著不理解。
"說來話長,以後慢慢跟你說。"我靠在沙發靠背上說。
"那我明天得給你慶祝喬遷之喜,我剛下班,明天正好有空,必須來給你暖居。"她幾乎是拍板定下了這個決定
"行啊,沒問題。"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聽說你感冒了?怎麼樣了?"
"已經好了,放心吧。"我說。
她鬆了口氣,"那就好,大家都等著看你呢,你可別讓大家失望啊。"
我乾笑了兩聲。
又聊了幾句,約好了明天見面的時間,掛了電話。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吊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柔和的暖色。
我縮進沙發里,看著窗外的夜色透過窗簾的薄紗滲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模糊的銀灰色光暈。
外面偶爾有車駛過,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牆面上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隨即又恢復平靜。
明天黃茹芸要來,屋裡還得收拾收拾。
廚房也得添點東西,至少得有幾個杯子。
我翻了個身,讓臉埋在沙發靠墊里,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踏實地放鬆過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