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家的第一晚,我睡得格外沉。
連夢都沒有做,像是被什麼柔軟的力量穩穩托住。
早上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晨光已經帶著明亮的暖意了。
我坐起來,感覺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許久沒有過的清爽。
洗漱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
鏡子裡的女孩眉眼舒展,皮膚帶著自然的光澤。
公主切的劉海被睡了一晚後微微翹起來了一點,我用手指壓了壓,很快就服帖下去了。
黑長直的頭髮披散在肩上,在晨光里泛著潤澤的光。
我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幾秒,看起來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些,整個人有種從內部透出來的舒展感。
我換完衣服,然後把小電驢從側門抬出去。
出門的時候,晨光正好從街道盡頭鋪過來,把武藝路兩旁的梧桐樹影拉得很長。
我跨上電驢,擰動油門,朝所里的方向騎去。
剛到所門口,那群熟悉的身影就已經守在大門口了。
手機鏡頭齊刷刷地舉起來,快門聲和喊話聲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嵐治安官!昨天怎麼沒來?是不是約會去了?"
"男朋友是誰?我們認識嗎?"
"求正面照!看這邊!"
我壓低帽檐,加快速度穿過人群,直接騎進了院子。
鎖好車,小跑著進了所里。
換上制服開始工作。
剛坐下沒多久,陳所就端著保溫杯過來了,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感冒好了?"
"好了,沒事了。"我說。
"那就好,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他走了沒一會兒,教導員又來了。
站在門口問了幾句,也是同樣的話題。
我一遍一遍地答著"好了","沒事了","放心吧",把同樣的話重複了好多遍,終於送走了所有人。
過會兒張敬桓也來了,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放在了我桌上。
"你可注意點身體,大家可都老擔心了,就怕你參加不了運動會。"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放心,肯定能參加。"
正說著,手機震了一下。
分局運動會臨時群里發了一條通知,要求各單位上報運動員服裝尺碼。
我打開通知看了一眼,然後把消息轉發到了單位群里,讓大家把尺碼報給我。
等收集完所有人的信息之後,我匯總了一下,統一報給了分局。
…………
下午五點半,我騎著電驢回了武藝路。
推開鐵藝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院子裡的路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落在枇杷樹和藤椅上,像是為夜晚鋪好了基調。
我把電驢停好,進屋換了件乾淨的白色針織衫,開始為晚上的招待做準備。
黃茹芸說要來暖居,我提前訂了餐。
六道菜,直接送到家。
我也不會做飯,與其在廚房裡折騰出一桌勉強能吃的菜,不如直接叫個靠譜的餐廳送過來。
過了一會兒,六道菜就送到了。
我逐一拆開打包盒,把菜倒在餐盤裡,往餐桌上一一擺好,餐具也整齊地放好。
剛擺完,手機就響了。
"小嵐,你家到底在哪兒啊?我到了武康路,你說的門牌號好像不是啊?"
黃茹芸的聲音帶著困惑。
"你等一下,我出來接你。"
我放下手機,快步走到院子裡,拉開了那扇小門。
黃茹芸正站在路燈下東張西望,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身形挺拔,手裡拎著兩瓶葡萄酒。
黃茹芸看到我的時候,先是目光落在我臉上,然後又越過我看向身後那棟在夜色里亮著暖光的老洋房。
黃茹芸嘴巴張了張,滿臉不敢置信。
"黃姐,這邊。"我朝她招了招手。
她這才回過神來,快步走過來,後面的男人也跟著邁步跨過門檻。
進了院子之後,黃茹芸環顧了一圈,然後轉向我:"小嵐,這房子是你租的?"
她旁邊的男人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茹芸,這房子……市場價怎麼也得一個小目標。"
黃茹芸沒理他,依然盯著我,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小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種,這房子是我自己的,父母留給我的。"我趕緊擺手,解釋。
"父母?你不是說你是孤兒嗎?"黃茹芸皺了一下眉。
"說來話長,我剛找到的。"我從手機里翻出那張不動產證的截圖遞給她。
黃茹芸接過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確認了上面的名字、地址和公章都是真的,才把手機還給我,整個人明顯地鬆了口氣。
她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剛才差點以為你被哪個有錢人包了。"
"怎麼可能……"我把手機收起來。
她這才開始在房子裡轉悠起來,從客廳到餐廳,從走廊到窗邊,四處打量著。
她摸了摸鋼琴的琴蓋,又走到書櫃前看了一眼那排整齊的書。
轉過身來的時候,語氣里多了感慨。
"美麗的公主終於住上了最漂亮的房子,以前我就覺得你這氣質適合住這樣的房子,沒想到還真讓你住進來了。"
"你可別說了。"我有點不好意思。
黃茹芸這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側身讓了一下旁邊的男人:"對了,這是我老公,陳杰,在市財政局工作。"
"姐夫好。"
陳杰朝我點了點頭,伸手跟我握了一下:"聽茹芸提過你好多次了,說你是系統內公認的第一美女,今天見到真人,確實名不虛傳。"
我只能呵呵乾笑了一聲。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
菜已經擺好了,六道滬菜都是偏家常的口味,賣相整齊,熱氣還在裊裊上升。
陳杰開了一瓶帶來的紅酒,給三個杯子都倒了半杯。
黃茹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後說:"對了小嵐,你知道嗎?咱們分局運動會的服裝都是別人贊助的,分局自己一分錢都沒花。"
我夾了一筷子菜:"這麼多人的運動服,贊助費可不便宜吧?"
"那當然,聽說兩家公司在爭贊助,競爭特別激烈,最後差點打起來。"黃茹芸說。
"哪兩家?"
"藍海集團和深淵遊戲。"她放下酒杯,說。
"聽說競爭最激烈的是羽毛球隊的贊助,兩邊都不願意退讓,後來還是市局出面協調了一下,最終運動服的贊助給了藍海。"
"深淵那邊退一步,包了所有運動員的礦泉水和功能性飲料,還有牛奶零食什麼的。"
我想趙世誠和程野,這兩個人怎麼還在這種事上競爭起來了。
"藍海還順便把市局也給贊助了,"黃茹芸又說,"聽說是藍海的老總親自給市局領導打的電話,他們可是下了血本。"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這兩個人,一個手段老辣步步為營,一個年輕氣盛寸步不讓,偏偏在這件事上撞到了一起。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我們端著杯子移到了院子裡的藤椅上。
夜風穿過枇杷樹的枝葉吹過來,帶著深秋微涼的觸感,不算冷,剛好讓人清醒。
黃茹芸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夜空感慨了一句:"這房子真的太美了,小嵐,你現在也算是真正的滬上名媛了。"
"我可不想當什麼名媛。"我趕緊擺手。
陳杰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們單位好多人跟我打聽小嵐,問能不能幫忙約出來吃個飯。"
陳杰接著說"我說我可沒有那種本事,滬江治安系統第一美女,那是我能約得動的嗎?"
黃茹芸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瞎答應,我們整個治安系統的未婚青年都排著隊呢,輪不到你們財政局的。"
陳杰笑了一下,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反駁。
夜風輕輕吹過,把頭頂的枇杷樹葉子吹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我靠在藤椅里,手裡握著那半杯紅酒,看著院子圍牆外透進來的城市燈火。
感覺這頓晚飯吃得安靜又踏實。
黃茹芸在對面跟陳杰說著什麼日常瑣事,偶爾傳來一聲笑。
這房子開始有人氣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