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把鞋踢飛,雙肩包隨手甩在了地上。
我整個人面朝下栽進沙發里,沉默了三秒。
然後我猛地抬起頭,雙手抓住頭髮,對著天花板發出了一聲壓抑、帶著崩潰意味的叫喊。
"啊——!!!"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了一下,然後被牆壁吸收了。
枇杷樹的影子在窗外路燈的映照下輕輕晃動,像是在納悶這個人在發什麼瘋。
我鬆開頭髮,癱回沙發上,看著頭頂那盞暖黃色的吊燈,感覺自己正在經歷一場沒有硝煙,但正在節節敗退的戰爭。
這個身體在期待程野。
這是最可怕的地方。
它開始習慣他的聲音,習慣他出現在門口的視線,習慣他坐在對面吃飯的姿態。
它甚至開始期待下一次的邀約。
那種"叮"的一聲手機提示音,然後屏幕上出現他的名字時,心跳會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不,準確地說,是這具身體會先於我的大腦做出反應。
而我正在被自己親妹妹的身體帶向一個我完全不想去的方向。
"妹妹啊,你不要害哥啊……"我仰著頭,對著天花板說。
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發自肺腑的懇求。
"哥哥不想跟男人睡啊!哥哥這輩子只想搞錢!不想搞男人!"
天花板沒有回答我。
枇杷樹的影子在夜風中又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嘆氣。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
"你都不知道你哥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前面有個秦朗,後面有個沈暮白,左邊有個韓銳,右邊有個王明亮,頭上有趙世誠,腳下有程野……"
"這他媽都快湊成一個籃球隊了。"
我伸出指頭數了一下。
"秦朗那小子,優柔寡斷還自以為深情……"
"沈暮白那玩意兒,在興義時貌似對我不錯,結果在合作桌上轉頭就把我賣了……"
"韓銳,打籃球是帥,但那是同事,不能越界……"
"王明亮,也是同事,摩托車都騎上了,問題是我坐他后座差點沒被甩飛出去,這能處嗎?不能!鐵騎的命很短的……"
"趙世誠,有錢有勢還有手段,但他把我當籌碼提過條件,這事我記著呢……"
"程野……"
我停住了。
手指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放下。
程野確實不一樣。
他不逼我,不催我。
不搞那些莫名其妙的深情告白,也不在公開場合故意製造曖昧。
他只是安靜地出現在我需要的時候,遞水、接人、陪練球、送我回家。
他問"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在被拒絕之後也沒有糾纏。
這種步步為營的方式,才最讓人防不勝防。
我重新把臉埋進靠墊里,發出一聲帶著絕望的悶哼。
"完了,真的完了,這個程野比前面所有人加起來都難對付。"
我坐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表情凝重。
"這樣下去不行,再這樣下去的話,早晚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我咽了一下口水。
"我有可能會被程野睡。"
這個詞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不行。
絕對不行。
我現在雖然身體是女人,但靈魂不是。
被一個男人睡這種事,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接受的。
這涉及到我做人的根本原則。
這涉及到我僅存的那點尊嚴。
這是底線。
我站起來,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表情嚴肅。
"必須想辦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妹妹,要不你直接出來得了,"我閉上了眼睛。
"讓我消失,我就不用跟男人**了,你看行不行?你回來,你去跟他做,反正這是你的身體,本來就該你用的……"
我閉上眼睛,等著什麼發生。
屋子很安靜。
窗外吹過一陣風,枇杷樹的葉子輕輕響了一下。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回應,什麼都沒有。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你看,你又不回來,那你總得讓我活得像個人吧?我不想搞這些感情糾葛啊……"
然後我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再次發出一聲哀嚎。
事情已經非常清楚了。
程野以驚人的耐心和極高的戰術素養,在不造成任何壓迫感的前提下,慢慢滲透著我的生活。
而我引以為傲的防禦意志,正在被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點點瓦解。
如果我再不採取行動,早晚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程野那傢伙雖然表現得彬彬有禮,但男人都是一個樣。
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睡我。
我猛地坐起來,把靠墊扔到一邊,目光變得堅定。
"不行,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得想辦法,不能再繼續這麼被動地挨打了。"
經過十分鐘的深思熟慮,我得出了三條可行的方案。
第一,儘量不跟程野單獨相處。
他只要約飯,我就找理由推掉。
一次兩次三次,次數多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第二,如果有必須參加的活動,帶一個擋箭牌。
誰都可以,張敬桓也行,黃茹芸也行,只要不是兩個人單獨待著就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控制自己的心跳。
這具身體想跳就跳,但我不能讓它隨便跳。
我得用意志力壓制它,用精神力量控制它。
用……用冥想也好,用深呼吸也好,反正得管住它。
三條方案制定完畢之後,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我靠在沙發上,滿意地點了點頭:「完美,就這麼辦。」
然後手機亮了。
屏幕上是程野的名字。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心跳以一種完全不配合的態度,開始加速了。
"別跳!我說了別跳!你現在跳什麼跳!"我低聲喝道,手指按在胸口,「
心跳不為所動,依然以那種愉快的頻率繼續跳動著,像是在說"你管不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在接電話之前,快速地做了一遍深呼吸,平復了情緒,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餵?"
"小嵐,我剛到家,就是想說聲晚安。"程野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依然溫和。
"就這個?"
"就這個 你早點休息。"
"嗯,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之後,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心跳依然在跳的厲害,但已經開始慢慢平復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我重新站起來,踱了兩步,伸手扶住額頭,聲音帶著疲憊。
"程野這個人……太擅長打持久戰了,不搞突襲,不施壓,不急不躁……這他媽比直接表白還難對付。"
"而且手段高明,跟普通的技術宅不一樣。"
"感覺不是新手……"
我在客廳里又走了兩圈,然後停下來了。
我看著窗外枇杷樹的影子在夜色里搖曳,像是已經認清了什麼,正安靜地等著下一陣風吹過來。
夜色在窗外鋪展得均勻而深沉。
等等……
我是不是答應過周子楊去酒吧給他捧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