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個出現在了寶格麗酒店的義大利餐廳里。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燈光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點,灑在白色桌布和銀質餐具上。
服務生穿著黑色馬甲白襯衫,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針織衫。
黃茹芸坐在我對面,穿著件墨綠色的絲絨上衣,襯得整個人又白又貴氣。
她舉起手機對著面前的餐前麵包拍了一張,然後放下手機看我:「小嵐,你知道嗎?我們所里那幫男的,最近都打申請要去交管隊。」
我正研究那三副刀叉哪副該先拿,聞言抬起頭:「啊?為什麼?」
「為城市交通做貢獻唄,」黃茹芸翻了個白眼,「說得可好聽了,什麼『基層鍛鍊』、『提升業務能力』、『響應市局號召』……誰不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麼。」
陳雪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黃姐,你可別提了,我們隊裡的工作熱情那叫一個高,男的搶著上早晚高峰,連著好幾周了,申請調崗的人排隊排到走廊拐角,隊長開會的時候專門說了,說再這樣下去就得抽籤排班了。」
黃茹芸端起面前那杯氣泡水喝了一口,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小嵐,你這魅力太大了,從上到下,從所里到隊裡,全被你拿捏住了。」
我正切著一塊餐前麵包,聞言擺擺手:「沒辦法,天生就長這樣,我也很無奈。」
陳雪一個沒忍住,笑得差點把水噴出來:「你這話說得可真欠揍。」
「實話實說嘛。」我咬了一口麵包,嚼了兩下,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硬,配著橄欖油和黑醋吃倒是意外地香。
我們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工作聊到八卦,從八卦聊到最近的熱播劇。
黃茹芸說她們所里新來了個年輕法醫,長得特別像某個男明星,結果一開口就是東北大碴子味,反差感拉滿。
陳雪說最近去幼兒園講課,被一個五歲的小男孩追著問「治安員姐姐你有沒有男朋友」。
我說你怎麼回的?
她說:「我說沒有,他說娶我。」
「然後呢?」
「然後我說行,等你長大再說吧,結果他當場就哭了,說『那要等好久好久』,他老師趕緊過來哄他。」
我們三個笑得前仰後合,桌子上的銀餐具被笑得直晃。
笑著笑著,我的餘光瞥到了餐廳入口方向。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深灰色的大衣,肩線裁剪得利落乾淨,步伐從容,像是一整間餐廳都在他的節奏里運轉。
趙世誠。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波浪長發披在肩上,妝容精緻。
安一寧。
那個當紅小花,我在熱搜上見過她好幾回了,都是跟趙世誠一起出現的。
他們被服務生引著往餐廳裡面走,經過我們這一桌的時候,趙世誠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帶著笑意。
溫吞吞的、帶著探究的、像是在品味什麼東西的笑意。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沖他豎了個中指。
他的笑意更深了,然後轉回頭,跟著服務生繼續往裡面走。
黃茹芸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邊,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轉回來,重新拿起刀叉。
但趙世誠落座之後,我餘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依然若有若無地落在這個方向。
隔著幾桌的距離,像一根細線,不扎人,但存在感十足。
我們繼續聊著天。
我把那盤精緻得跟藝術品一樣的義大利面吃完之後,說要去趟衛生間。
我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用紙巾擦乾,轉身推門出去。
然後我就看到了趙世誠。
他靠在走廊的牆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姿態隨意,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好久不見。」他說。
「最好不見。」我說。
我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
他沒有攔我,但在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往旁邊邁了半步,正好擋在我和走廊出口之間。
我停下腳步,皺著眉轉過頭看著他:「趙總,你讓開一下唄。」
他轉過身,正對著我,沒有後退,反而微微彎下腰,把臉湊近了一些。
那個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
「小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碎什麼東西,「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你呢。」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又湊近了一點,目光落在我臉上,聲音依然溫柔:「你這雙眼睛,可不要亂看,亂看的話,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
我哼笑了一聲:「趙總,你這話說得可真有水平,不去寫言情小說可惜了。」
他笑了,笑得從容而篤定,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小嵐,跟我走吧,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看著他,那張臉依然英俊、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
然後我說:「趙總,你女朋友在外面坐著呢,你跟我說這種話,是不是不太好?」
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帶著漫不經心:「那些女人怎麼能跟你比?」
「趙總,」我看著他,「你可真是個渣男。」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依然溫柔,像是在容一個調皮的小女孩:「小嵐,你跟我在一起的話,我以後可以不跟其他女人有任何關係。」
「不行。」我說。
「為什麼?」
「我怕你腰不行。」
他愣了一下,然後那笑意更深了,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有趣的話:「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覺得你不行,為什麼還要試?」
我走了幾步,聽到他在身後說了一句:「小嵐,我不會放棄的。」
我沒有回頭。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黃茹芸正跟陳雪在翻手機相冊,看到我坐下來,順口問了一句:「怎麼這麼久?」
我面不改色:「上大號了。」
她「哦」了一聲,也沒追問,繼續翻著手機里的照片。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餘光里,趙世誠已經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安一寧正側著頭跟他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說到一半的時候微微傾過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趙世誠目光依然穿過幾桌的距離,落在我的方向。
我收回目光,把水杯放回桌上。
渣男。
渣到骨頭裡的那種。
安一寧還坐在他旁邊親他臉頰呢,他還在看我。
我咬著甜品勺,在心裡給趙世誠蓋了個章:渣男聯盟終身成就獎,實至名歸。
窗外的陸口(LJZ)燈火璀璨,把夜空照得通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