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周景初的後背，說：「你鬆開我唄，我勒得慌。」
他頓了一下，然後手臂慢慢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低頭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伸出手，捏住我執勤服的領口，把剛才被蹭歪的衣領重新理正，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壓平，動作很輕。
「以後可不要自己亂來。」他看著我說。
「知道了。」我點頭。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不放心，但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我送你吧。」他說。
「不用，」我指了指停在巷子口的摩托車，「我騎了車來的，自己回去就行。」
他看了一眼那輛摩托車，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我走到摩托車旁邊，跨上去，戴上頭盔，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後視鏡里，周景初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我的方向。
我擰動油門，駛出了巷子。
回到交管隊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我把摩托車停回原位，摘了頭盔掛在車把上，活動了一下被風吹得發僵的臉，推門進了大廳。
陳雪正坐在工位上翻材料，看到我進來，立刻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沒什麼吧？」
「沒什麼。」我擺了擺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靠在椅背上，「刑偵來了，把人抓走了。」
陳雪鬆了口氣，但表情依然很凝重：「我聽說這幫人剛被刑偵盯上沒多久，好像是跟電詐有關係的，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牽扯挺大的。」
「是嗎？」我坐直了一些。
電詐?
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怪不得那輛外地牌照的車會在城區里繞來繞去。
怪不得那兩個人下車之後先環顧四周再進弄堂。
洗錢，那些電腦設備、那些銀行卡、那些轉帳記錄，大概都藏在那條黑洞洞的弄堂深處。
陳雪看了我一眼：「你也是的，一個人追什麼追，多危險。」
「我沒追進去，」我說，「就在外面等著。」
「那也危險。」
「知道了。」
她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晚高峰結束回到隊裡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我換了常服，把制服掛進柜子，背起雙肩包準備下班。
剛走到大廳門口，就看到了一個人。
周景初站在大廳外面的台階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的毛衣領口微微翻出來。
他就那麼站著，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他今天看起來比上午在巷子裡的時候平靜了很多。
頭髮理得整齊，臉上的線條也鬆了下來，整個人恢復了平時那種沉穩利落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我走過去。
他看著我，說：「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我愣住。
「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上午你說我不生氣的話就請我吃飯。」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
上午在巷子裡，我跟他說「你別生氣了我請你吃飯」。
那時候純粹是哄他用的，就跟哄小孩似的，「別哭了給你買糖吃」，誰知道他當真了？
「啊，想起來了，」我認命地嘆了口氣，「行吧，你想吃什麼？」
「吃什麼都行。」
「那吃漢堡吧。」我隨口說。
他點了點頭：「可以。」
於是我們兩個就出現在了附近的德華士里。
店面不大，暖黃色的燈光明晃晃的。
空氣里瀰漫著炸雞和薯條的香氣。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正忙著打包外賣，收銀台前排著兩三個人的隊。
我走到櫃檯前，抬頭看了看菜單，然後回頭問他：「你要吃什麼？」
「你點什麼我吃什麼。」他說。
「那行。」
我轉回去，對著菜單看了一遍。
最後點了一個全家桶，兩杯可樂，又加了一份薯條和一對辣翅。
我端著那個裝滿炸雞、漢堡、薯條、雞翅的大紙桶，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
周景初坐在我對面，把兩杯可樂放好。
我打開紙桶的蓋子，熱氣騰地湧上來，那股炸雞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拿起一塊原味雞，咬了一口。
嗯，好吃。
皮脆肉嫩，咸香剛好。
我嚼著嚼著，抬頭看了一眼周景初，發現他正看著我，面前的紙桶動都沒動。
「你看我幹嘛？」我問。
他笑了一下，沒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我臉上。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正準備低頭繼續啃雞腿，他伸出手，拿了一張紙巾，隔著桌子湊過來，在我嘴角輕輕按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雞腿懸在半空。
「沾到油了。」他說，收回手，把紙巾放在桌上。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表情很自然。
「你怎麼不吃啊？」我低頭咬了一口雞腿，含含糊糊地說。
「不餓。」他說。
「不餓你也吃點啊，」我把紙桶往他那邊推了推，「我點這麼多就是給你也點了，你要是不吃，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他這才從紙桶里拿了一塊雞翅，慢慢咬了一口。
我繼續吃，吃到一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手裡那塊雞翅只咬了一小口，幾乎沒怎麼動。
他把雞翅放在一邊，正看著我，目光里有種欲言又止的東西。
「你有什麼要說的？」我放下手裡的漢堡，看著他。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已經到了舌尖，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我看著他，等了兩秒，他沒有再開口。
吃完之後，我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扔進垃圾桶，背上雙肩包，走出德華士的大門。
外面的風比白天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割。
周景初站在門口，看著我跨上小電驢，戴上頭盔。
「你路上慢點。」他說。
「知道了，你也早點回去。」
我擰動油門，小電驢突突突地匯入了夜色中的車流。
後視鏡里，周景初還站在店門口。
我轉回頭，繼續往家的方向騎。
風從領口灌進來，冷得我縮了縮脖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