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冬天的傍晚就是這樣，太陽下去的快。
我從交管隊騎著小電驢回武藝路，一路上冷風灌著領口，凍得我耳朵尖發疼。
拐進小區側門的時候，我捏了剎車，準備下車把小電驢推進院子裡。
突然頭巨疼。
痛感從太陽穴的位置猛地鑽進去，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釘從我右邊太陽穴釘進去，然後從後腦勺穿出來。
我整個人晃了一下，雙手從車把上滑下來，抓向自己的腦袋。
小電驢的車把歪了一下，前輪撞在側門的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車身往旁邊歪過去。
我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鐵藝柵欄的邊角上，然後整個人抱著頭蹲了下去。
天旋地轉。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路燈、梧桐樹、對面的圍牆，全部攪在一起，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
我閉著眼，手指死死按著太陽穴，指甲掐進頭皮里，疼得我牙關打顫。
「小嵐！」
有人叫我。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隔著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
「小嵐！你怎麼了？」
那個聲音近了，更近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焦急。
我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頭好疼……」
然後有人摟住了我。
一隻手臂從側面環過來，托住了我的後背和肩膀，把我從蹲著的姿勢半扶半抱地穩住。
另一隻手覆上我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很穩，像是要把我那隻攥得死緊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
「別按那麼重，會傷到自己。」
那個聲音就在我耳邊。
我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里模糊地映出一張臉。
趙世誠。
他蹲在我面前，一隻手扶著我的後背，一隻手握著我攥在太陽穴上的手。
他的眉心擰得很緊，眼睛裡那種急切不是裝出來的。
「我要坐一會兒。」我的聲音在發虛。
「好，我扶你進去。」
他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我的腿還在發軟，膝蓋磕到的地方也在隱隱作痛，整個人幾乎全靠在他的手臂上。
他半扶半架著我走過院子，推開屋門，把我安置在沙發上。
我靠在沙發靠墊上，閉著眼，手指仍然按著太陽穴，但比剛才鬆了一些。
呼吸慢慢地平復下來，胸口那股翻湧的感覺也在一點一點退潮。
頭痛開始緩解了。
從那種鑽心的劇痛，變成一種脹痛，再變成一種殘留的鈍感。
像是有人在腦袋裡點了一盞昏黃的燈，光暈還在，但已經不刺眼了。
我睜開眼。
趙世誠坐在沙發旁邊的單人椅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
看到我睜眼，他的肩膀鬆了一點，但眉心那道摺痕還沒完全展開。
「怎麼樣了？」他問。
「還行，比剛才好多了。」我說，聲音還有些啞。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從茶几上拿起我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我手邊：「喝點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整個人像暖了一下。
「你回去吧。」我說。
「我不能回去。」
「你快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你這個樣子我怎麼回去？」
他的語氣比平時重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著我，沒有讓步的意思。
我看著他，太陽穴還在隱隱地跳，腦子裡亂糟糟的，實在沒精力跟他拉扯。
而且他剛才確實幫了我，把我從門口扶進來，如果他就那麼走了，我大概真的會蹲在側門口吹很久的冷風。
但我還是不想讓他留在這兒。
這棟房子是我的，這個沙發是我的，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人待著。
安安靜靜地把剛才那陣天旋地轉消化掉，而不是坐在一個想要睡我的男人對面，被他用那種關心的目光盯著。
「你有事的話給我打電話。」他說。
我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手機別靜音。」
「知道了。」
他推門出去了。
門合攏之後，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陣頭痛像是在我身體裡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餘震，腦袋很悶，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湯圓從某個角落裡鑽出來，跳上沙發，在我腿邊轉了兩圈，然後趴下來，把腦袋擱在我的膝蓋上。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它沒有躲，只是閉著眼趴著。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慢慢轉著剛才發生的事。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三次都是那種撕裂般的劇痛，三次都在太陽穴的位置，三次都伴隨著天旋地轉和視線模糊。
上一次發作之後，我在醫院做了腦部核磁，陳醫生說沒有發現異常。
但現在我知道，那不是疲勞。
我覺得這具身體有問題或者是自己的靈魂有問題。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靈魂會進入妹妹的身體。
不知道那個穿灰袍的女人到底做了什麼。
不知道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在哪裡。
但有一點我確定。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頭痛隨時可能發作，發作的時候我完全失去行動能力，如果在路口執勤的時候發作……
後果不堪設想。
得查清楚。
我拿出手機，給陳隊長發了條消息過去。
「隊長，我明天想請一天假，身體有點不舒服，想去醫院看看。」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隔了幾分鐘回了兩個字：「准了。」
我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發。
湯圓還趴在我膝蓋上，呼嚕聲已經變得很輕很慢，像是睡著了。
我看著它灰白色的圓腦袋，看著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心裡那股鈍痛好像也跟著它的呼吸節奏慢慢變淡了。
明天去醫院。
腦科，神經內科，不管是什麼科，得把這件事弄明白。
我不能稀里糊塗地活著，也不能稀里糊塗地倒下去。
西紅柿炒番茄toma:動態漫要出了，到時候我們一起看，我很期待頂美會是什麼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