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鬧鐘響了。
我翻了個身,伸手在床頭柜上摸了兩下,抓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在床上賴了五分鐘,然後爬起來洗漱。
刷牙洗臉抹面霜,下樓烤了兩片麵包,熱了杯牛奶,站在廚房裡三兩口解決了早餐。
湯圓趴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我,尾巴垂下來,在半空中慢慢擺著。
「看什麼看,你是貓,不能吃麵包。」
它喵了一聲。
我背上雙肩包,推門出去,騎上小電驢,突突突地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
冬天的早晨冷得人縮脖子,風從領口灌進來,凍得我把羽絨服的拉鏈又往上提了一截。
路上全是趕著上班的人。
公交車塞得滿滿當當,私家車排著長隊一寸一寸往前挪,騎電動車和自行車的人在車縫裡左穿右突。
我夾在人群里,忽然覺得心情不錯。
以前在交管隊的時候,這個點我已經站在崗台上了,白手套凍得跟鐵皮似的,手指頭僵得連拳都握不緊。
有時候還要搞宣傳,拍視頻、做直播、進社區講課,每一次都折騰得人仰馬翻。
現在好了。
掐著點到公司,八點五十八分。
打卡機在門口,我刷了工牌,屏幕上跳出「簽到成功,08:59」。
剛剛好。
走到工位上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上彈出幾封未讀郵件,來自各個部門的行政對接人,已經提前把下周的日程安排發過來了。
我把那些郵件一個個點開,複製、粘貼、匯總到一張表格里。
然後調整格式、對齊、排序,確認沒有遺漏之後,發給了總經理助理阿曼達。
三分鐘後,阿曼達回了一個字。
「OK。」
我把郵箱關掉,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旁邊的劉琳正在對著屏幕上的PPT發愁,陳華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趙大偉不在工位上,大概又去倉庫盤點了。
蘇小棠端著一杯咖啡從茶水間回來,經過我身後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你這就幹完了?」
「嗯。」
「……挺快的。」
「就匯總表格。」
她端著咖啡走了。
我繼續靠在椅背上喝水,看著窗外的外灘風景。
恆金大廈7樓的視野不算特別好。
在這裡能看到遠處陸家嘴那幾棟地標建築的尖頂,在灰濛濛的天空里泛著冷硬的光。
十點多的時候,隔壁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端著一摞文件走過來,站在我工位旁邊。
「小嵐,這份文件幫我列印一下,五十份,雙面,騎縫裝訂。」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推了推眼鏡,臉一下子變紅了。
「我不是印表機。」我說。
他愣了一下:「啊?」
「印表機在茶水間旁邊,自己走過去,按那個綠色的按鈕,然後把紙放進去,等它出來,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三分鐘,你去試試,不難。」
我能看出來他想發火,但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抱著那摞文件轉身快步走了。
這種事一天能發生好幾次。
有人讓我幫忙泡咖啡,有人讓我送文件去別的部門,有人讓我去前台取快遞,有人讓我複印東西。
每一次我都是同一個反應。
抬頭,看著對方,然後用一種「你在跟我說話嗎」的表情反問一句「你自己不能做嗎」。
時間長了,大家就都知道了。
行政部二組那個新來的李嵐,長得好看歸好看,但她是真的不幹活。
除了每天早上匯總日程表發給阿曼達之外,她幾乎不碰任何其他事情。
工位旁邊的印表機在響,她頭都不抬。
走廊里有人搬東西經過,她連眼皮都不掀。
誰要讓她挪個屁股去幫忙,比登天還難。
但也沒人能說什麼。
因為她確實好太好看了。
都不忍心說她。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蘇小棠跟過來,坐在對面,壓低聲音跟我說了一句。
「李嵐,你知道嗎?公司有人在傳,說你入職領航就是來當花瓶的。」
我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花瓶就花瓶唄,我又沒意見。」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他們說錯了?我往這兒一坐,公司形象是不是上去了?」我說的理所當然。
蘇小棠張了張嘴,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那倒是,你來了之後,樓上樓下其他公司的人來我們這邊,都會多看一眼。」
「那就對了。」我說。
下午回到工位上,隔壁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沓需要蓋章的文件,站在我旁邊,猶豫了半天,最終沒敢開口。
他站了十幾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對面的劉琳,最後轉身走向了劉琳的工位。
劉琳嘆了口氣,接過那沓文件,跟著他去了印章櫃。
蘇小棠在旁邊輕聲哼笑了一下。
我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公司內部通訊錄,那一頁我已經看了三遍了,該記住的都記住了。
我剩下的時間就是一杯水、一盆綠植、一扇能看到外灘風景的窗戶。
五點二十五分,我開始收拾東西。
工牌摘下來放進包里,水杯洗好扣在瀝水架上,桌面上的筆和便簽紙歸位。
五點二十九分,我背上雙肩包,站起來。
「走了,明天見。」
劉琳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明天見。」
我穿過辦公區,經過走廊的時候,聽到茶水間那邊傳來兩個女生的竊竊私語。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的耳朵很尖,隔著幾步遠就捕捉到了幾個詞。
「就是那個新來的李嵐……」
「她真的什麼都不干啊……」
「你別說,我昨天在食堂聽市場部的人說,公司簽她就是為了當門面,根本不指望她幹什麼活。」
「門面?」
「對啊,你看她往那一坐,整個辦公室都亮了,客戶來了看著也賞心悅目。」
「那也太輕鬆了吧。」
「你跟她比?你有人家那張臉嗎?我聽說她以前在國金上班的時候,有人為了讓她來,開出過期權加百萬年薪的條件,她都沒去。」
「百萬年薪都不去?」
「嫌累唄,聽說她要的就是清閒,什麼活都不用干,到點下班,工資照拿。」
「這也行?」
「人家有那張臉,有什麼不行的。」
這幫人說得也沒錯。
我現在有房,有錢,還有一張讓人為之瘋狂的臉。
我憑什麼要替別人跑腿、泡咖啡、送文件、列印複印?
我來上班就是找個事兒干,又不是來當保姆的。
電梯到了一樓,我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旋轉門。
冬天的晚風迎面撲過來,涼絲絲的,把頭髮吹得微微揚起。
我跨上小電驢,戴上頭盔,擰動油門。
車子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
明天早上,我還是掐點來。
到點就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