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公司的時候,我照例掐著點打卡,工牌往感應器上一刷,跟昨天一模一樣。
電梯門剛打開,還沒走到工位,劉琳就迎了上來,表情有點微妙,嘴巴抿著,眼睛往走廊另一頭瞟了一眼。
「李嵐,王總找你。」
我放下雙肩包:「哪個王總?」
「副總經理,王宇深。」劉琳壓低聲音,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挪。
「他剛才打電話過來,語氣不太好,說讓你來了之後去他辦公室一趟,有事要跟你談談。」
「談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沒說,不過聽他那個口氣,好像是有點生氣。」劉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這時候陳華從茶水間出來,看到我站在工位旁邊還沒坐下,朝我招了招手。
「李嵐,趕緊過去,王總都催了。」
「知道了,這就去。」
我把雙肩包放在椅子上,水杯擱在桌角,轉身往走廊方向走。
經過蘇小棠工位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同情,又帶著一點看熱鬧的意思。
趙大偉沒在,估計又去倉庫盤點了。
王宇深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面,門關著。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敲了兩下。
「進。」
我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我想像中小一些,一張深色辦公桌,兩把椅子,牆邊一個書架,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
王宇深坐在辦公桌後面,低著頭在看文件,手裡捏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是剛停住。
他沒抬頭。
「李嵐?」
「對。」
他依然沒抬頭,目光落在文件上,手裡的筆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我不知道為什麼公司給你開那麼多錢。」
「但既然拿到那麼多,是不是要做出符合工資的貢獻?」
他開口了,語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很穩。
我站在他對面,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看著他頭頂。
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深色,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標準的精英男做派。
「我的工作就是給阿曼達發日程,其他的沒有。」我滿不在乎的說。
他的筆停住了。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他抬起了頭。
他看著我,愣了一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那兩秒里他臉上的表情從冷厲變成了錯愕。
然後又從錯愕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別過頭去,看向窗外。
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揮了揮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出去吧,干好手裡的工作就行。」
「那我走了。」
我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我聽到辦公室里傳來一聲很輕的、長長的吸氣聲。
我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茶水間的時候,劉琳正站在門口假裝接水。
看到我走過來,他趕緊湊上來壓低聲音問,「怎麼樣?王總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讓我干好手裡的活。」
「沒罵你?」
「沒有。」
劉琳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臉上的表情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望沒看到什麼熱鬧。
她端著杯子回了工位,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開電腦。
郵箱裡躺著幾封新郵件,都是各部門發過來的日程安排。
我複製粘貼,匯總到Excel表格里,檢查了一遍,沒有衝突,然後發給了阿曼達。
九點四十,活幹完了。
跟昨天一樣,十分鐘。
剩下的時間,我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點開瀏覽器,繼續刷昨天沒看完的那篇漫畫。
我又刷了會兒手機,又看了會兒窗外,覺得無聊了,又端起杯子喝口水。
水喝完了,起身去茶水間接了一杯。
接水的時候經過劉琳的工位,她正在敲鍵盤,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回到工位,我繼續刷手機。
十一點的時候,趙大偉從倉庫回來了,手裡拎著一袋橘子,放在茶水間的桌上,招呼大家去吃。
我聽到動靜,起身走過去,拿了一個,剝開吃了。
挺甜的。
十二點,午休。
食堂的飯菜跟昨天不一樣了,今天有紅燒肉和清蒸魚,我各夾了一份,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小棠端著盤子坐到我對面,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頭吃飯。
下午一點,回到工位。
阿曼達那邊沒有新郵件,各部門的日程也沒有變動。
我打開漫畫繼續看,看到三點多的時候眼睛有點酸,放下手機揉了揉,然後端起杯子去接水。
經過走廊的時候,我看到王宇深從辦公室里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往茶水間方向走。
他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朝他點了點頭,繼續往茶水間的方向走。
他停了兩秒,然後也邁步走進了茶水間。
我站在飲水機前面接水,他站在我旁邊等,兩個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飲水機的水流嘩嘩地響著,接滿之後我擰上杯蓋,側身從他旁邊走過。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聽到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壓著什麼。
我回到工位上,繼續刷手機。
然後我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工作確實清閒,清閒到讓我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跟公司提個建議。
比如給我配一個休息室,裡面放張沙發或者躺椅,讓我在沒事的時候可以躺一躺。
反正一天真正幹活的時間不到半個小時,剩下的七個小時都坐在椅子上,腰都快坐出毛病了。
我把這個想法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挺合理的。
五點半,我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我背上雙肩包,站起來,對著工位旁邊還在敲鍵盤的劉琳說了一句「走了,明天見」。
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跟昨天一模一樣,有些麻木:「明天見。」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靠著金屬壁,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王宇深這個人,有點意思。
說他凶吧,他拍完桌子抬頭看了我一眼之後,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連重話都說不出來了。
說他好說話吧,他拍桌子那一下也是真拍,文件都快散架了。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
我該乾的活幹完了,該發的日程發了,該刷的手機刷了。
到點就走,明天還是這樣。
如果他下次再找我,我還是這套說辭。
反正我又不靠這份工資吃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