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四十,鬧鐘響了三遍我才從被窩裡爬出來。
湯圓趴在我枕頭旁邊,四隻爪子攤開,肚皮朝天,睡得比我還死。
我伸手戳了戳它的圓肚子,它翻了個身,用尾巴甩了我一下。
「行行行,你睡你睡。」我打著哈欠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公主切的劉海翹成了兩個直角,眼角還掛著一顆沒擦乾淨的眼屎。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翻了個白眼:「李嵐啊李嵐,你能不能有點自知啊。」
鏡子裡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算了,反正也沒人敢說你。」
洗漱完換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駝色的短款呢子外套,下面搭了一條深灰色的直筒褲。
頭髮本來想扎高馬尾,對著鏡子比劃了兩下,覺得有點太精神了,改成低馬尾。
看了看又覺得太溫柔了,最後還是扎回高馬尾。
我在鏡子前面折騰了十五分鐘,湯圓全程趴在床上看著我,表情大概就相當於人類說的「你有病」。
「看什麼看,我這是敬業。」我抓起雙肩包,出門前又折回來,從玄關柜上順手拿了袋貓糧倒進湯圓的碗裡,「中午自己吃,別餓著。」
湯圓喵了一聲。
騎小電驢到恆金大廈的時候是八點五十三分,掐著點打完卡,電梯門口已經站了五六個人。
我走過去按了下行鍵,站在旁邊等著。
人群里有人認出了我,旁邊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男的往我這邊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像是準備開口。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電梯門上的樓層數字。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門打開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裡面站著一個人。
納蘭霍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他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門響抬起頭來。
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我走進去,站在了靠門的位置。
電梯裡加上我一共七個人。
門合攏之後,剛才那點若有若無的聊天聲一下子沒了,像是有人把音量鍵擰到了零。
安靜得能聽見電梯運行的嗡鳴聲。
我站在角落裡,低頭看手機,餘光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在往我這個方向瞟,瞟完了又瞟納蘭霍,瞟完了又瞟回來。
電梯在四樓停了一下,門打開,進來一個外賣小哥,手裡拎著兩大袋咖啡,一次性杯子摞得老高,蓋子都被擠得歪歪斜斜的。
他側著身子往裡擠,經過我面前的時候,腳下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
他整個人往我這邊歪過來,手裡的咖啡袋晃了一下,一杯咖啡從袋口滑出來,朝著我胸前飛過來。
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已經先動了。
納蘭霍比我更快。
他的手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擋在我面前,手掌攤開接住了那杯飛出來的咖啡。
杯蓋彈開了,深褐色的液體濺了他一手,順著指縫往下淌,但一滴都沒有落在我身上。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臂環過我的肩膀,像是把我往旁邊帶了一下,讓我避開了那個外賣小哥手裡還晃著的另一個袋子。
這個姿勢停留了大概兩秒鐘。
我的後背貼著他的手臂。
我抬起頭。
他低著頭看我,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影子。
「沒事吧?」他問,聲音很輕。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臂,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電梯壁。
「沒事。」我說,聲音聽起來比我預想的要冷。
他直起身,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被咖啡弄濕的手掌,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低頭擦著手。
外賣小哥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咖啡撿起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地上有東西……」
「沒關係。」納蘭霍頭也沒抬。
電梯裡其他人像是集體被施了沉默咒。
我旁邊那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男的,嘴巴微張著,眼睛在我和納蘭霍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默默把視線轉回電梯門方向。
七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
我第一個走出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頭也沒回。
身後傳來納蘭霍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電梯裡的人聽見:「注意安全。」
我沒應聲,徑直往行政部走。
進了辦公區,蘇小棠正端著杯子去茶水間,看到我進來,眼睛一亮:「早啊嵐嵐!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謝謝。」我把雙肩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打開電腦。
活還是那些活。
日程匯總、表格整理、發郵件。
十分鐘不到,全部幹完。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我發現蘇小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我工位旁邊,一臉探究地看著我。
「嵐嵐。」
「嗯?」
「剛才電梯裡的事,我聽說了。」
我拿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劉琳剛才在茶水間碰見隔壁組的小周,小周說的。」蘇小棠壓低聲音,眼睛裡寫滿了「快告訴我細節」,「她說霍總在電梯裡英雄救美,把咖啡全擋自己手上了,還扶著你的肩膀……」
「那叫扶著?」我把水杯放下,看著她,「那叫擋了一下。」
「反正意思差不多嘛。」蘇小棠笑嘻嘻的,「嵐嵐,你跟霍總到底什麼關係啊?」
「普通大學同學。」
「普通大學同學能這麼緊張你?」
「他怎麼緊張我了?」
「他看你那眼神唄。」蘇小棠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小周形容的,說霍總低頭看你的時候,那眼神就跟電影裡男主角看女主角一模一樣。」
我翻了個白眼。
「小周是不是最近偶像劇看多了?」
「你就嘴硬吧。」蘇小棠拍拍我的肩膀,回自己工位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在食堂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了兩口,對面坐下來一個人。
我抬起頭,是劉琳。
她端著餐盤,臉上帶著一種「我就是隨便坐坐但我其實有話要說」的表情,夾了一筷子蝦仁放進嘴裡。
「今天的蝦仁不錯。」她說。
「嗯。」
「嵐嵐。」
「嗯?」
「霍總今天上午去了趟行政部。」
「我知道,他經常來。」
「我是說,」劉琳放下筷子,看著我,「他今天來的時候手上有咖啡漬,洗了半天沒洗乾淨。」
我嚼著米飯,沒接話。
「而且他走的時候,往你工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劉琳的表情意味深長,「嵐嵐,你跟霍總真的只是大學同學?」
「真的。」
「你倆沒有什麼其他的?」
「當然沒有,只是普通同學而已。」我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端起餐盤站起來,「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下午的活也不多。
我把各部門發來的下周日程匯總成表格,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衝突,發給了阿曼達。
然後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開始刷漫畫。
刷到三點多,眼睛有點酸,我起身去茶水間接水。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我停住了。
納蘭霍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背對著這邊,手裡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幾步遠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片段。
「嗯……我知道……不用管……我來處理……」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身來。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回頭再說」,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來接水?」他問。
「嗯。」我端著杯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手沒事了?」
「沒事了,就是洗的時候有點涼。」
「哦。」
我繞過他,走到飲水機前面接水。
熱水流進杯子裡,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面前的牆壁。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今天早上,嚇到你了?」
「沒有。」我關了飲水機,端著杯子轉過身看著他,「就是有點突然。」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我回去了。」我說。
「好。」
我端著杯子往行政部走。走了幾步,聽到他在身後說了一句:「嵐嵐。」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
我背對著他站了兩秒,然後笑著說:「我當然去找你了,不找你找誰?」
回到工位上,我把水杯放在桌角,坐下來。
五點半,收拾東西,背上雙肩包,打卡下班。
電梯門口站了兩個人,看到我走過來,其中一個主動按了電梯。
門開了,裡面空無一人。
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透過門縫看到走廊那頭站著一個人影。
深藍色的西裝,手裡拿著手機。
門徹底合上,人影消失了。
我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出了大廈,冷風迎面撲過來。
我裹緊外套,跨上小電驢,戴上頭盔,擰動油門。
小電驢突突突地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回到家,湯圓蹲在玄關柜上等著我。
我把它抱起來,窩進沙發里。
手機響了一下,是蘇小棠發來的消息:「嵐嵐,明天霍總說要請行政部全體吃飯,你去不去?」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
然後我回了一個字:「去。」
有人請吃飯為什麼不去?
湯圓在我懷裡翻了個身,尾巴甩了我一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