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床上撤走了，房間裡暗沉沉的，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暖黃。
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快兩點了。
肚子咕嚕了一聲，雖然不餓，但也不能不吃。
撐著胳膊坐起來，這次比早上好多了，至少沒天旋地轉。
就是腿還軟，踩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膝蓋都打晃。
我扶著牆挪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又扶著牆下了樓。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湯圓從沙發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我，喵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大概是趙世誠走的時候把它從院子裡放進來了。
我窩進沙發，把那條搭在扶手上的毛毯拽過來蓋在身上。
我打開電視，隨便播了個綜藝，又覺得吵，關掉了。
掏出手機刷TK，劃了兩下沒什麼可看的，全是帶貨視頻和各種劇情號，演得假兮兮的。
朋友圈裡蘇小棠發了一張下午茶照片，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閒」，底下劉琳評論「你又胖了」，兩個人掐起來了。
我又往下翻了幾條，沒什麼意思，把手機扣在沙發墊上。
中午懶得做飯，從柜子里翻出一包吐司，就著溫水吃了兩片，算是交代了一頓。
嘴裡寡淡得很，想吃鹹的，但實在沒力氣去廚房折騰。
吃完之後把盤子往茶几上一擱，又縮回毯子裡。
下午的時間過得黏黏糊糊的。
沙發很軟，毯子很暖，窗外的天色慢慢從灰白變成灰黃，又從灰黃慢慢暗下去。
我又睡著了。
睡得不沉，中間醒過兩次，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機，一次是三點半，一次是四點出頭。
想上樓回床上躺著，但身上軟綿綿的，沙發又太舒服，就懶得動。
五點過一點，側門響了。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趙世誠已經站在客廳里了。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羽絨夾克，裡面還是那件深灰毛衣，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個裝著青菜和肉，另一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麼。
我就那麼躺在沙發上看著他。
他脫了鞋，把袋子拎進廚房，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然後他從廚房裡出來，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著我。
「醒了？」
「你怎麼進來的？」我盯著他，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但這個問題必須問。
趙世誠從羽絨服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拎在手指上晃了晃。
「跟物業要的。」他說，把鑰匙收回了口袋。
我愣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物業怎麼可能隨便給你鑰匙？這是我家，就算你是隔壁的鄰居也不行，他們憑什麼給你？」
趙世誠看著我，平淡的說：「我前幾天把物業收購了。」
我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前幾天收購物業了？
就是說，他把這整片住宅區的物業管理公司買下來了。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趙世誠，」我盯著他，「你為了睡我，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趙世誠看了我兩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你太過分了。」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毯子掉在腳邊。
我想回屋躺著。
我不想跟這個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我撐住沙發扶手，腳踩在地上用力一蹬。
腿一軟，沒站穩。
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基座一樣往下墜，膝蓋根本吃不住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側前方倒。
我甚至來不及喊出聲，只感覺視線猛地往下一栽。
然後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另一隻手托住了我的膝彎。
下一秒，我整個人懸空了。
趙世誠把我橫抱了起來。一隻手托著我的後背和膝彎，另一隻手扶在我腰側。
我的重量落在他臂彎里，他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你幹嘛！放我下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半空中了，腳離地面至少一米。
我被一個男的公主抱了。
趙世誠沒有理我，抱著我往樓梯方向走。
「我自己走！你放我下來！」
他還是沒理我。
步子不急不緩，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被抱著往樓上走，整個人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視野從客廳的天花板換成了走廊的天花板，又換成了臥室的天花板。
我的雙臂下意識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趙世誠你悠著點，」我趕緊說，聲音都有點變調了，「這麼大歲數了，別把我掉地上。」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角度他只能看到我的額頭和發頂。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我都跟你說了，我還沒到四十。」
「四十和三十五有區別嗎？」我嘴硬。
「有，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想反駁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把臥室門推開，走到床邊，彎下腰，把我放到了床上。
動作很輕，像是放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我的背碰到床墊的時候，他那兩隻手才慢慢鬆開。
我立刻鬆開圈著他脖子的手臂，整個人往旁邊一滾，拉開距離。
然後撐著胳膊坐起來，瞪著他。
趙世誠直起身，站在床邊，看著我。
「趙世誠。」我開口了。
「嗯。」
「你以後不能隨便進我家。」
「物業的鑰匙我留了一把。」
「那是你的事，但我家的鎖我會換。」
他看了我兩秒，點了點頭：「行。」
他就那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等一下。」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湯圓今天你餵了嗎？」
趙世誠看著我，嘴角彎了彎。
「哦。」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下樓。
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拐進廚房，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然後是水龍頭的水聲，再然後是抽油煙機的嗡鳴。
我坐在床上，聽著樓下那些細細碎碎的動靜。
廚房的燈從樓梯口透上來，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黃。
湯圓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床，在我腳邊轉了兩圈，然後趴下來，把腦袋擱在我的腳背上，呼嚕聲響了起來。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
遠處幾棟樓亮著燈，一格一格的，像是夜海里泊著幾艘發光的船。
我低頭看著湯圓，伸手摸了摸它耳朵後面那撮軟毛。
趙世誠在樓下。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