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誠走了之後，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廚房裡還殘留著油煙味，灶台上擺著他做好的兩菜一湯，用碗倒扣著保溫，旁邊貼了張便利貼。
「醒了熱一下就能吃，別涼著吃。」
我把便利貼揭下來，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湯圓從樓上跟下來，蹲在廚房門口看著我。
我拉開椅子坐下，掀開倒扣的碗，夾了一筷子青菜。
味道還行，鹹淡適中，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燒已經完全退了。
額頭不燙了，嗓子也不疼了。
我洗漱完，換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穿了羽絨服，頭髮隨手扎了個低馬尾。
出門的時候在玄關鏡子裡看了一眼，臉色還有點白，但問題不大。
到公司的時候九點出頭，打完卡走進行政部，蘇小棠第一個抬起頭來。
「嵐嵐！你好了？」
「好了。」
「昨天你沒來，全公司的人都擔心壞了。」
「感冒了，在家躺了一天，沒什麼事。」
劉琳從工位後面探出頭來：「好點了沒？臉色還有點白。」
「好多了，沒什麼事了。」
趙大偉端著水杯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沒事就好，昨天陳華說你請假了，我們還想著要不要去看看你。」
「不用，小感冒。」
我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陳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我工位旁邊停了一下：「李嵐，霍總讓你來了之後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
我站起來，往走廊盡頭走。
納蘭霍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我敲了兩下。
「進。」
推門進去，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捏著一支筆。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筆，靠進椅背里，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感冒好了？」
「好了。」
「真好了？」
「真好了，好得很。」
他看著我，滿臉擔心：「昨天你沒來，有些日程是阿曼達直接對接的，今天你補一下就行，還有，下周有個客戶答謝會的回訪要跟進，你負責聯繫一下幾個重點客戶。」
「知道了。」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放輕了一些，「以後生病了不用硬撐著來上班，在家休息就行，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嗯，知道了。」
我轉身準備走，他又叫住了我。
「嵐嵐。」
「還有事？」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沒事了，你去忙吧。」
我回到工位上，把昨天的日程從阿曼達那裡要過來，重新做了一遍匯總。
幹完活，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劉琳坐在斜對面，低頭刷著手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忽然停住了，然後整個人往前湊了湊，眼睛瞪大了一些。
「臥槽。」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又劃了一下屏幕，然後猛地轉過頭來看著我。
「嵐嵐。」
「嗯？」
「你上熱搜了。」
我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熱搜？」
她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段視頻，畫質不算特別清晰，但能看清畫面里的內容。
拍攝角度是從馬路對面隔著一條街拍的，畫面里是我家側門外的場景。
時間是前天的晚上。
視頻的第一段，趙世誠從我家側門出來，我穿著羽絨服懷裡抱著湯圓跟在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那輛黑色邁巴赫。
然後是車子停在寵物醫院門口，趙世誠抱著湯圓下車，我跟在後面走進去。
再然後是兩個人從寵物醫院出來，上車，回到我家，進門。
視頻的標題用那種娛樂營銷號慣用的黃底黑字寫得很醒目。
「孫一寧億萬富豪男友趙世誠深夜攜新歡現身寵物醫院，新歡疑似已同居。」
「這也拍？」我把手機還給劉琳，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儘量保持平靜，「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嵐嵐，你太厲害了。」劉琳把手機收回去，眼睛還亮著，「當紅小花旦孫一寧的男友你都搶了？」
「沒有的事。」我放下水杯，看著她，認真地解釋，「趙世誠跟我是鄰居，他住我隔壁，那隻貓是他的貓，跑我家來了，晚上生病了，他過來接貓去醫院，就這麼簡單。」
劉琳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字。
「鄰居？這麼巧？」
「就這麼巧。」
「那他怎麼從你家出來的時候抱著貓，你跟在後面，跟兩口子似的？」
「因為貓是他的，但貓在我家生病了，他過來接，我跟著去醫院，有什麼問題？」
劉琳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她低下頭又刷了兩下手機，然後表情變得更精彩了，把屏幕轉過來再次遞到我面前。
「嵐嵐，你再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新的視頻，剪輯得更精細一些。
畫面分成了幾段，第一段是趙世誠早上從我家側門進去，大約兩個小時後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第二段是下午他又進去，待了更長的時間，天黑了才出來。
第三段的畫面是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趙世誠又從我家出來。
剪輯的節奏很緊湊，配上那種懸疑風格的背景音樂，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男友留宿女友家」的連續劇。
標題比剛才那條更狠：「趙世誠連續兩日留宿新歡愛巢，孫一寧疑似被分手。」
我盯著屏幕，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
「這都什麼啊？他之前來是因為貓生病了，後來是因為我發燒了，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為什麼待那麼久？」
「因為我生病了。」
「守了一整晚？」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覺得會越描越黑。
「反正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最後只能重複這一句。
劉琳收回手機，又刷了兩下，這次她直接把手機遞到我手裡。
「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另一個營銷號發的帖子，配圖是一張微博截圖。
截圖上是孫一寧的帳號，發了一條簡短的動態：「有些人不要臉，專門搶別人的男朋友。」
文字下面沒有任何配圖，但發布時間剛好是在那條寵物醫院的視頻傳開之後。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往下劃了劃，看到一條轉發提醒，是侯樂伊，趙世誠的前女友，轉發了孫一寧的這條微博，還點了個贊。
營銷號的標題寫著：「趙世誠兩任女友聯合起來開撕？孫一寧發文暗指某女子插足，侯樂伊點讚轉發，網友：小三實錘？」
我盯著屏幕，簡直無語。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然後評論區有人認出了我。
「等等，這個女的不是之前那個嵐警官嗎？就是那個反詐宣傳視頻里特別火的那個。」
「真的是她！我在交管隊的時候還看過她執勤的視頻！」
「沒想到她是小三專業戶啊？」
「長得好看就可以隨便搶別人男朋友嗎？」
「樓上你搞清楚情況了嗎就罵人？視頻里明明是她和那個男的抱著貓去寵物醫院，貓生病了而已。」
「你信？半夜三更一男一女抱著貓去醫院，還一起回家，你信是純潔的？」
「我信，因為那個男的是她鄰居，我也是住在那片。」
「鄰居？鄰居能半夜一起進進出出？」
「嵐警官辭職了你們不知道嗎？」
評論區兩極分化。
一邊是罵的：「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人品不行。」「小三去死。」「搶別人男朋友不要臉。」
另一邊是挺的：「李嵐人很好的，你們不要亂說。」「我見過她本人，特別溫柔。」「李嵐比孫一寧和侯樂伊好看多了，我是趙世誠，我也選李嵐。」
我劃了兩下就不想再看了，把手機還給劉琳。
「姐妹，」劉琳收回手機，看著我，語氣興奮，「你太厲害了，我真沒想到你連孫一寧的男朋友都能搶。」
「我沒有搶。」我看著她，認真地說，「我跟趙世誠真的只是鄰居。」
「行行行，鄰居。」劉琳笑著擺了擺手，明顯不信。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時候手機響了，屏幕上亮著趙世誠的名字。
我接起來，還沒開口，他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來：「嵐嵐，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壓低聲音，儘量不讓周圍人聽到，「你趕緊澄清啊，你可害死我了，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小三。」
「我已經讓公關部處理了，」他的聲音依然很平，「下午之前會發聲明，說明情況。」
「什麼聲明？」
「澄清你我是鄰居，貓是我的貓，那天晚上是你發現貓生病了聯繫我，我過去接它去醫院，僅此而已。」
「就這樣？」
「就這樣。」
我沉默了兩秒，不知道該說什麼。
「嵐嵐，」他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行了，行了，你趕緊處理吧。」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劉琳還在旁邊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出大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