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鏡子把底下這張大床和床上躺著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我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黑長直散在紅色床單上,公主切的劉海微微翹著,墨鏡早就摘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深了不少。
我看了兩秒,把目光移開了。
這氣氛太詭異了。
周子揚從窗邊走過來,走到床邊 他低頭看著我。
他把鴨舌帽摘了,頭髮被帽子壓得有點塌,墨鏡掛在T恤領口。
那張寸頭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眉眼間有一種很淡的、半認真半玩笑的笑意。
「小嵐,太晚了,要不咱倆直接在這裡……」他看著我說。
話沒說完,他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整個人往旁邊一滑,重心一歪,整個人朝床上倒下來。
我看到他倒下來的方向正對著我的頭,下意識抬起雙手護住臉,往旁邊一縮。
手肘撞上了床頭的軟包靠背,整個人被帶得側了過去。
等我睜開眼的時候,周子揚的臉就在我眼前。
他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的床面上,兩條手臂形成了一個籠子一樣的圈,把我整個人框在中間。
他的鼻尖離我的鼻尖近在咫尺,我都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臉頰上。
那氣息溫熱,帶著一點啤酒和薄荷糖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那張寸頭臉從額頭到脖子根慢慢紅了起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從我臉上滑到嘴唇,又滑回來,喉結動了動。
「小嵐,要不咱倆……」他的聲音低沉,感覺有點干。
我一把推開他的胸口。
他整個人被我推得往後一仰,手肘撐在床面上才沒倒下去,愣愣地看著我。
「你有病啊?想什麼呢?」我瞪著他。
我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壓皺的T恤拉了拉,把頭髮往後撥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圓形大床太軟,我站起來的時候腳在床墊上陷了一下,踉蹌了半步才站穩,扶住了床頭的靠背。
周子揚也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回家,你自己住吧。」我抓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和墨鏡,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周子揚從床上跳下來。
「我這是開玩笑,小嵐!你別生氣,別生氣啊,我送你!」他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我沒理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靜得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壁燈暖黃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空無一人。
我快步朝電梯口走去,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響。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周子揚從後面追了上來,鴨舌帽重新戴上了,墨鏡掛在T恤領口,手裡拎著他那件薄
外套。他站到我旁邊,沒敢靠太近,大概隔了半米。
電梯門合攏,周子揚說:「我的姑奶奶啊,我的小公主,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啊……我看剛才你也沒膽,跟我做什麼……」我看著他說。
「呵呵,其實你同意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還能嗎?」周子揚撓了撓頭笑著說。
「不能了,過了這個店就沒這個村了。」我哼笑了一下。
「唉……」周子揚一臉失落。
到了一樓,我徑直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午夜的街道空蕩蕩的,路邊停著幾輛計程車,頂燈亮著。
我拉開最近一輛的車門坐進去,周子揚從另一側上車,坐在我旁邊。
「武康路。」我跟司機說。
車子啟動,匯入午夜的街道。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把車廂里照得忽明忽暗。
我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全程沒有跟周子揚說話。
他坐在旁邊,也沒開口,只是偶爾偏頭看我一眼,又移開。
車子拐進武康路,在我家側門口停下來。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掏出鑰匙開了側門,跨過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
「改天見啊,小嵐。」周子揚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我沒搭理他,直接進屋,反手關上門。
鐵藝柵欄發出「哐當」一聲響,把那輛計程車和裡面的聲音隔在了外面。
穿過院子的時候,枇杷樹的枝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葉子沙沙響。
我推開門進了屋,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兩口。
然後上樓,洗漱,換睡衣,把自己扔進被子裡。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圓形房間和天花板上的鏡子,還有周子揚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現在這些人都跟我說一些自認為申請的話。
但這種話我聽得太多了,趙世誠說過,程野說過,秦朗也說過。
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說辭,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真心跟別人不一樣。
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周子揚發來的消息:「到家了,早點睡。」
我沒回他,鎖屏,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懷裡。
明天還得拍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