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戲拍完的時候,張濤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拿起擴音器,喊了一聲「卡」。
然後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
低頭看了一眼回放,又抬頭看了看片場裡的所有人。
張濤把擴音器舉到嘴邊,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
「殺青了。」
片場安靜了一拍。
然後像是被按了什麼開關,所有人都動起來了。
道具組的人開始拆布景,燈光師把燈架收起來,群演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陸白在原地伸了個懶腰,姜采恩走過去跟副導演說了句什麼。
我站在台階上,舉起雙手,喊了一聲。
「結束了!太好了!」
聲音挺大的,片場那頭都聽到了。
孫一寧和侯樂伊從躺椅上彈起來,朝我這邊跑過來。
孫一寧跑得快,第一個衝到台階下面,仰頭看著我,笑得眼睛彎彎的。
侯樂伊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終於結束了。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化妝,晚上八九點收工,中間幾乎沒有休息過。
台詞背了忘、忘了背,被張濤喊卡的次數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下雨的戲拍了三條,摔倒的戲拍了五條,病床上的戲躺了整整一個下午。
這一個月,比我以前在交管隊站一個月的崗還累。
張濤走過來,手裡拿著劇本,他看著我,點了點頭。
「小嵐,辛苦了,現在就剩後期製作了,你的部分全部拍完了。」
「導演也辛苦了。」我從台階上走下來,站到他面前。
我說:「張導,這一個月,謝謝你。雖然我演得爛,但你一直挺有耐心的。」
張濤擺了擺手說:「你那個不叫爛,叫非專業,但對你來說不重要,別想太多。」
張濤這個人,嘴上不饒人,但其實挺厚道的。
換別的導演,我這種演技,早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他每次喊卡之後,最多就是搖頭嘆氣,然後說一句「美就夠了」。
陸白從布景那邊走過來,身上還穿著沈浩的那件白襯衫。
他看著我,笑了笑:「小嵐,辛苦了。」
「陸白哥也辛苦了。」
姜采恩跟在後面,外面套了件羽絨服。
她也朝我點了點頭:「小嵐真是辛苦了,謝謝你。」
「采恩姐客氣了。」
康天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片場入口的位置,拍了拍手。
他掃了一圈片場裡的人,大聲說:「大家都辛苦了,希望咱們這部劇大熱大火。」
片場裡又響起一陣掌聲。
我跟著拍了兩下,然後轉身朝休息區走去。
火不火,看命吧。
我的任務是拍完。
拍完了,我的錢就到手了。
剩下的跟我沒關係。
回到休息區,孫一寧和侯樂伊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我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拿起自己的雙肩包。
三個人跟片場裡剩下的工作人員道了別,出了學校大門,上了保姆車。
車子駛回賓館的路上,三個人都癱在后座上,誰也不想說話。
到了賓館,我刷卡進門,把雙肩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面朝下摔進床里。
「終於結束了。」我的臉悶在枕頭裡,聲音含糊不清。
「我得好好休息,接下來一個星期,誰也別叫我,我就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干。」
好像……
我不是還有班要上……
孫一寧跟著進來,在我旁邊那張床上躺下來,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是啊,終於結束了。」
侯樂伊是最後進來的。
她走到窗邊的小桌前,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轉過身看著我們兩個。
「結束了,打算幹嘛?」
「我也不知道幹嘛。」我從枕頭裡抬起頭。
「要不咱們去旅遊吧?」孫一寧偏頭看著我,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我們來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侯樂伊把水瓶放下。
旅遊?
這兩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
長這麼大,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好像都沒去旅行過。
在興義時去瓊島的不算。
以前窮,兜里沒幾個錢,房租都交不起,哪有錢旅遊。
後來有錢了,但身體變了
然後是各種狗血的事情一樁接一樁,從來沒停過。
現在戲拍完了,錢也到手了,好像確實可以出去走走。
我心裡動了一下。
去旅遊也是不錯的選擇……
至於上班?以後再說吧。
我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可以,去旅遊也行。」
孫一寧坐起來,盤著腿,掰著手指頭:「那咱們去哪裡?」
侯樂伊靠在窗台上,想了想。
「要不咱們去巴蜀還有?先飛巴蜀,吃幾天火鍋,看看大熊貓,然後往南走,去粵西,那邊有海,有山,風景好,人也少。」
「好啊,好啊。」孫一寧拍了一下手。
「我也想去粵西省 之前拍戲的時候有個師姐去過桂林,說那邊特別漂亮。」
「我也覺得可以,什麼時候走?」我把手枕在腦袋後面,看著天花板。
「明天。」侯樂伊說。
「明天?」孫一寧偏頭看著她。
「不是說走就走的旅行嘛,明天買機票,後天出發。」
孫一寧笑了一聲:「行,那就後天。」
我躺在床上,聽著她們兩個在旁邊商量行程。
什麼先飛巴蜀哪個城市,住哪家酒店,吃什麼東西,帶什麼衣服。
孫一寧說要帶那件白色的風衣,拍照好看。
侯樂伊說要帶三套泳衣,萬一有溫泉呢。
我在旁邊聽著,偶爾應一聲。
去旅遊?
我居然要去旅遊了。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現在就這麼決定下來了,明天訂機票,後天走。
說走就走。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訂票軟體。
巴蜀的機票,從滬江出發,兩個半小時。
粵西省的機票,從巴蜀轉機,一個多小時。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有拉嚴,一線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孫一寧和侯樂伊還在商量行程。
孫一寧說想去看看洱海,侯樂伊說想去玉龍雪山。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也困了。
我閉上眼。
那一線月光落在地毯上,安安靜靜的。
後天就出發,要不跟孫一寧和侯樂伊一起泡個溫泉?
就是那種光著的……
我看不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