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
這是天穹學院教科書里最常出現，也最讓人恐懼的詞彙。
數千年前，第一批邪神降臨人間時，人類還沒有如今完善的城市壁壘，也沒有異能管理局，更沒有所謂的序列途徑。
那些無法被理解的存在只是投下一縷目光，便足以讓大片土地化作生命禁區；祂們的一個念頭，可以讓河流變成血肉，讓活人長出不屬於自己的器官；祂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僅僅是散播出的囈語與污染，便能讓一座城市中的所有人瞬間陷入瘋狂。
那段歷史至今仍被稱為黑暗紀元。
曾經繁榮的人類文明幾乎被連根拔起。倖存者躲進地下、山腹與廢墟深處，以屍體作為圍牆，以同類作為食物的苟延殘喘。
人類之所以沒有真正滅絕，並不是因為抵抗取得了勝利，而是邪神之間同樣存在爭鬥。
不同主宰彼此敵視，祂們的權柄互相衝突，信徒與眷屬也在大地上持續廝殺。
人類只是依靠著祂們爭鬥後留下的間隙，才勉強從一場又一場災難中活了下來。
直到後來，極少數倖存者發現，自己體內覺醒了某種特殊能力。
有人能夠讓指尖發光，有人能在短時間內穿過牆壁，還有人可以讓傷口恢復得更快。
而這，也就是現在所稱的異能。
最初的異能弱小得近乎可笑，別說對抗邪神，就連稍微強大一些的污染生物都難以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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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無數年的研究與犧牲，人們逐漸發現，異能並非一成不變。通過特定材料、藥劑與儀式，可以令異能進行階段性的強化。
並且就算是沒有能力的普通人，通過這種方式也同樣可以獲得相應的能力。
而這種異能的階段性強化的每個階段，則被稱為途徑。
每一次跨越力量層次的方法，則被稱為晉升儀式與晉升藥劑。
如今學院裡所有關於序列、污染與晉升的課程，追根溯源，幾乎都建立在那段被鮮血覆蓋的歷史之上。
而所有教材的開篇，都會用最醒目的文字提醒學生。
不可直視主宰，不可聆聽尊名，不可回應囈語，不可揣測神意。
沈清月從小便熟記這些內容。
她曾經以為，所謂邪神距離自己極其遙遠。
那是教科書里的災難，是生命禁區深處的恐怖，也是異能管理局最高層才需要考慮的存在。
她這輩子見過最強的人，也不過是一位序列7異能者。
那還是學院舉辦公開演示時，她站在人群最後方，隔著數百米遠遠看過一眼。即便如此，對方無意間散發出的壓迫感，也讓在場所有學員安靜得不敢說話。
可現在，她坐在一位序列0主宰的面前。
準確地說，她連坐下都做不到。
黑暗中不斷傳來的狂笑與哭泣鑽入耳膜，那些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像無數根細針，緩慢刺入她的意識。沈清月不敢抬頭，更不敢朝周圍那些不斷蠕動的龐大輪廓多看一眼。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注視自己。
那些目光並不帶著惡意。
或許對於那些存在而言，她根本不值得產生惡意。
可僅僅只是這樣，便讓沈清月恐懼到思維幾乎凝固。
就在沈清月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時，一隻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林夜毫無徵兆地把她拉了過去。
沈清月腳下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便被林夜直接帶到長桌旁。
林夜大馬金刀地坐在神秘商人對面的椅子上，又隨手拉開身邊的位置，把她按在了自己旁邊。
「站著幹什麼，不累嗎？」林夜像是完全沒感覺到周圍的異常，甚至還調整了一下椅背，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來都來了，坐下慢慢聊。」
沈清月坐下之後，身體反而更加僵硬。
她幾乎整個人都躲到了林夜身側，低著頭不敢看桌子對面的黑袍人。
兩隻手死死抓住林夜的胳膊，仿佛只要稍微鬆開一點，她就會被周圍的黑暗直接吞進去。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快要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少女，語氣輕鬆得不像是在面對邪神：「放心吧，老王可是我知道的所有主宰里，對人類最友好的一個，沒有之一。」
沈清月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能用「友好」形容一位邪神。
「教材還說面對主宰口不能言、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呢。」
林夜抬手指了指神秘商人，完全不在意這種動作是否冒犯，「你剛才不但聽見他的尊名，還跟他說過話。現在不也好好的嗎？既沒長出奇怪的器官，也沒突然發瘋。」
沈清月一點也沒有因此放鬆。
她覺得自己現在還沒有發瘋，未必是因為神秘商人友好，更可能是林夜就在身邊。
至於林夜為什麼能夠在一尊邪神面前如此隨意，她已經不敢繼續深想了。
林夜見她依舊怕得厲害，也懶得繼續解釋，只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笑眯眯地看向長桌對面的黑袍人。
「老王，你這就不厚道了。」林夜將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向前靠了一些，臉上的笑容透著熟悉的奸詐。
「虧你還是商人呢，商人想要什麼東西，怎麼能直接開口問？哪有免費打聽別人秘密的道理。」
神秘商人沒有回應，只安靜地注視著他。
林夜顯然已經習慣了對方這種反應。
他抬起一隻手，朝神秘商人勾了勾手指：「這樣吧，你想知道我是誰也可以。我這個人一向講究公平交易，也不跟你多要，隨隨便便給我幾件S級收容物，我就告訴你答案。」
沈清月聽得身體都忘了顫抖。
而且開口就是幾件S級收容物。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片刻後，一聲很輕的笑聲從黑袍中傳出。
「也對。」
神秘商人並沒有因為林夜的冒犯而動怒，交疊在桌面的雙手緩慢分開，「來即是客，而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客人的身份，並不影響交易。」
說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剛剛傳開，周圍所有黑暗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狂笑消失，哭泣消失，那些隱藏在深淵中的巨型眼球與畸形輪廓也在同一時間失去蹤影。
牆壁、石柱、木櫃與昏暗燭台重新出現在視野中，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某種短暫幻覺。
沈清月卻不覺得那是幻覺。
她的手指依舊緊緊扣著林夜的手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直到確認周圍恢復正常，她才敢稍稍抬起頭，呼吸也終於順暢了一些。
林夜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臉上的期待迅速變成失望。
「還是跟以前一樣。」他靠回椅子裡，小聲嘀咕道，「這麼多年過去了，照樣一毛不拔。幾件S級收容物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沈清月聽見這句話，差點再次屏住呼吸。
幾件S級收容物，或許確實要不了邪神的命。
但很可能要得了整座天穹城的命。
神秘商人似乎並不在意林夜的抱怨。
他重新將雙手放回桌面，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既然你知道我這裡，想必是有什麼生意想做，可以聊聊，只要你能付出相應代價。」
林夜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剛才還靠在椅背上，聽見交易正式開始，立刻坐直身體，眼中的興奮再次亮了起來：「有，當然有。我現在缺的東西可太多了，收容物、技能、異能、材料，什麼都缺。」
林夜說著便掰起手指，認真盤算自己最需要的東西：「先來一批收容物，攻擊類不能少，近戰、遠程、精神、靈魂、因果最好各來幾件。」
「防禦類也要齊全，物理防禦、污染防禦、詛咒防禦，再準備兩件能替死的，據我所知有一些逼老陰老陰了。」
說到這裡，他發現一隻手已經不夠用了，索性把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位移類至少要五件，短距離閃現、遠距離傳送、跨空間移動都得有。」
「探查類也不能省，找人、找東西、看破偽裝、追蹤邪神氣息，最好還能順便鑑定物品。對了，再給我準備一些封印類、控制類和恢復類的，治療肉體的不夠，靈魂和精神也要能修。」
沈清月原本還在認真聽，聽到後面，臉上的茫然已經漸漸變成了呆滯。
她悄悄數了幾遍林夜提到的類型，發現自己連數量都快記不清了，只能僵硬地轉頭看向神秘商人，想知道這位邪神主宰會不會覺得林夜是在故意挑釁。
可林夜顯然還沒有說完。
他皺著眉思索片刻，又繼續補充道：「輔助類也來點，隱身、加速、改運、預知危險、屏蔽占卜，能修改外貌和身份的也準備兩件。」
「還有儲物類，空間必須大，最好能裝活物，時間流速可調，順便帶自動分類和保鮮功能。要是有那種能自己撿戰利品、自己處理屍體、自己估價的，給我單獨留出來。」
這一次，就連神秘商人都陷入了沉默。
黑袍下那片漆黑安靜地對著林夜，仿佛正在重新判斷，坐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一位客人，還是準備過來進貨的同行。
林夜卻越說越覺得合理，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繼續安排道：「暫時就這些吧，數量不用太多，每一種先來三五件。」
「等級不用全是S級，我不是那麼挑剔的人，A級也可以拿來湊數。實在不行，幾十件收容物先讓我過渡一下，等以後缺什麼再回來補貨。」
大廳中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林夜仍舊意猶未盡地補充道：「差不多就這樣。對了，贈品你看著送，我這個人不挑。」
沈清月茫然地看著林夜。
她忽然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林夜不是在序列0邪神面前進行交易，而是走進了某家熟悉的商店，準備一次性買空貨架。
神秘商人同樣沉默了片刻。
「可以。」神秘商人的語氣沒有變化，只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你準備拿什麼交換？」
林夜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
他剛才只顧著高興，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神秘商店只做等價交易。
以前玩遊戲時，他背包里常年塞滿各種怪物屍體、靈魂結晶、污染材料與無用裝備，隨便拿出一部分都能換到不少東西。
可現在，他剛穿越過來沒幾天。
曾經積攢的所有物品都沒能帶過來，身上除了滿級屬性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具有交易價值的東西。
他現在窮得只剩下錢了。
林夜沉默半晌，原本理直氣壯的氣勢逐漸弱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又看向桌子對面安靜等待的神秘商人，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尷尬。
「那個，老王。」
他把手機緩緩放到桌面上，用指尖將屏幕轉向神秘商人，試探著問道：「掃二維碼支付，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