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落下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已經快步穿過大廳迎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胸前別著會所的金色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隔著七八米遠,臉上的笑容便已經堆了起來,等真正走到林夜面前時,腰更是主動彎下去幾分。
「林少,真是您啊!」男人滿臉驚喜,語氣熱情得仿佛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爹。
「鄙人姓錢,是這裡的總經理。以前幾次上城宴會,我遠遠見過您,只是一直沒機會過去打擾。今天您能賞臉進這兒,真是給足了面子。」
「蘇秘書也是,怎麼不提前給我來個消息?早知道林少今晚過來,我下午就該把其他事情全推了,親自在門口等著。」
蘇瑾站在林夜身後,只是笑吟吟看著,沒有接話。
錢經理顯然也不在意。
他這種人最擅長看臉色,林夜既然沒有表現出反感,他便立刻順杆往上爬,側過身親自替林夜引路:「林少第一次來,今晚什麼都不用操心。您想喝酒、吃飯、玩兩把,還是找點別的樂子,都交給我安排。」
「別的不敢說,在天穹城這一畝三分地,只要這裡有的,絕不能讓林少覺得差。」
他說著朝不遠處使了個眼色。
旁邊一名領班立刻會意,轉身快步離開。不到一分鐘,十幾名年輕女孩便從側面的休息區走了出來。
林夜原本還在打量大廳,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
不得不說,這地方確實會做生意。
十幾個人幾乎找不出兩個氣質相同的。
有人穿著修身長裙,眉眼冷艷,站在那裡便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有人妝容甜美,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也有身材高挑、氣質成熟的女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久經社交場的從容。
剩下的人里,溫柔的、知性的、活潑的、清純的,各種類型幾乎湊了個齊全。
而且沒有一個長得差。
錢經理觀察著林夜的目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他朝那群女孩抬了抬下巴,故意提高聲音:「都精神點。這位是林少,平時你們想見都未必有機會見到的貴客。今晚誰要是能讓林少高興,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明白嗎?」
那些女孩顯然也聽說過林夜。
原本職業化的笑容一下變得熱切許多,十幾道目光同時落到林夜身上。
有人主動向前半步,有人輕輕整理了一下頭髮,還有兩個女人彼此看了一眼,眼神里已經隱約帶上了競爭意味。
一個穿紅裙的女人更直接,目光從林夜臉上一路落到肩膀,笑著說道:「原來您就是林少。以前總聽別人提起,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旁邊那名氣質清冷的女人看了她一眼,雖然沒搶話,身體卻同樣悄悄朝林夜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那份熱切明顯得幾乎沒有遮掩。
林夜卻沒有立刻選擇。
他站在原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錢經理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瞬。
他第一反應是林夜一個都沒看上。
蘇瑾也微微挑了下眉,卻沒有打擾。
只有林夜自己清楚,就在眼睛閉上的瞬間,隱藏在身體裡的黑炎已經悄然活躍起來。
大廳里的各種情緒頓時變得無比清晰。
貪婪、嫉妒、虛榮、占有欲。
還有一股遠比其他情緒更加濃郁的東西。
色慾。
那東西像一層無形的薄霧,已經滲進了大廳的每一寸空氣里。無論客人還是服務人員,只要長時間停留在這裡,心裡的欲望都會被一點點放大。
客人會越來越放縱。
女人也會越來越容易接受這种放縱。
甚至連林夜自己,在沒有主動抵抗的情況下,都能感覺心底某些念頭明顯活躍了不少。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睛,臉上的神情已經沉了下來。
果然。
這裡被污染了。
不過程度非常低。
如果污染真正來自佐格納薩斯本身,以一位邪神主宰的位格,哪怕只有一絲力量泄露出來,都足以使整個天穹城產生畸變了。
而目前的強度來說,最多不會超過序列3。
「不是本體。」林夜心中已經有了判斷,「那就是眷屬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殺意。
佐格納薩斯還沒有正式動手,祂的眷屬卻已經提前藏進了天穹城。
既然碰見了,那自然得查清楚。
錢經理卻完全不知道林夜在想什麼。
他只看見林夜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時臉色明顯不太好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蘇瑾同樣看見了林夜的表情。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終於從林夜身後走出來,只用一種相當平靜的目光落在錢經理臉上:「錢經理,少爺難得來你們這裡一次,我還以為你這麼熱情,是準備拿點真正有誠意的東西出來。結果忙了半天,就讓林少站在大廳里看這些?」
錢經理臉上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蘇秘書,您這話說得,我哪敢怠慢林少?」他趕緊賠笑,又偷偷觀察林夜的神色,「怪我,怪我。第一次見林少本人,光顧著高興,腦子都不會轉了。」
他說完還真抬起手,在自己臉上象徵性地抽了一巴掌。
「您看我這記性。」錢經理打完自己,反而笑得更加自然,「林少是什麼身份?大廳里的安排,本來就是給普通客人準備的。我怎麼能拿這個招待您?這不是寒磣林少嗎?」
錢經理側過身體做出請的姿勢:「林少,您跟我往裡面走。剛才算我給您看個開胃菜,真正給貴客留的地方,不在這裡。」
林夜看了他一眼,只懶洋洋點頭:「行啊,那就看看你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您放心。」錢經理立刻笑開了花,「只要林少願意,我今晚一定讓您滿意。」
他親自走在前面帶路。
林夜雙手插進衣兜,慢悠悠跟了上去。
三人沒有去普通電梯,而是通過一條需要身份驗證的私人通道進入會所內部。
越往裡,外面的喧鬧便越淡。
直到錢經理推開一扇厚重的房門,一座幾乎比普通住宅整層還大的私人包廂出現在眼前。
獨立酒櫃、休息區、小型吧檯、巨大的落地窗一應俱全,連沙發旁邊擺放的裝飾品,看起來都比中城普通人幾年的收入還貴。
錢經理等林夜坐下,這才嘿嘿一笑。
「林少,外面那些人,每天迎來送往,不知道招待過多少客人。」
他主動替林夜倒了半杯酒,「說白了,也就是拿來撐場面的。您第一次過來,我要真讓那些人伺候您,傳出去以後別人不笑話您,回頭都得笑話我不會辦事。」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手。
側面的門很快打開。
這一次只走出來六個人。
可林夜看清她們以後,剛端起來的酒杯明顯停頓了一下。
質量完全不是剛才那批能夠相比的。
如果說大廳里那些女人放在普通地方已經足夠吸引所有目光,那麼眼前這六個,隨便挑一個出去,都足以讓人記住。
有人溫婉安靜,有人清冷矜貴,有人帶著成熟嫵媚,也有人氣質活潑明艷。
無論相貌還是身材,竟然都已經不比蘇瑾差多少。
錢經理將林夜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這才是給真正貴客留的。」他壓低聲音,笑得越發曖昧,「平時普通會員別說碰,見都見不到,並且都是我親自訓練過的,而且乾淨得很。林少儘管放心。」
「您今天第一次來,也別跟我客氣。喜歡哪個就留哪個,喜歡幾個也沒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色慾】侵染的影響,那最後一句話落進耳朵里時,林夜的視線竟然下意識從六個人身上重新掃了一遍。
喉結輕輕滾動。
他咽了口口水。
媽的。
這污染還挺懂男人。
不過林夜沒有驅散那份影響。
既然已經確定這裡有問題,現在打草驚蛇沒有任何意義。反正這種程度的污染對他毫無威脅,留著反而能更容易判斷源頭。
於是他索性繼續看了下去。
直到目光落在最右側。
林夜忽然愣住。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過膝長裙的年輕女孩。
看起來十九歲左右,臉上幾乎沒有多少濃妝,烏黑長髮柔順地垂在肩後。與旁邊幾個人相比,她明顯更加青澀,也更加安靜。
纖細的身體藏在白色長裙里,肩膀微微收著,像是不太適應眼前這種被人挑選的場面。
柔弱。
乾淨。
甚至帶著一些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蹂躪她的感覺。
「這女的怎麼這麼眼熟?」
他盯著看了幾秒。
下一刻,白石鎮地下基地那一排陰暗牢房忽然從記憶里翻了出來。
那個滿臉污漬、手臂全是注射痕跡,扶著牆喊出他名字的女孩。
天衡集團董事長的女兒。
林夜眼神頓時古怪起來。
臥槽。
還真是她。
不對啊。
這姑娘不是上城財團董事長的女兒嗎?
從白石鎮基地救出來以後不是送回去了?怎麼來這種地方了?
他腦子裡一下冒出不少問題。
可林夜沒有當場問。
「就她吧。」林夜抬手指了一下。
錢經理立刻順著方向看去,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林少眼光確實好。」
白裙女孩也抬起頭。
看清林夜面容的瞬間,她的表情明顯停頓了一下。
下一秒,她已經重新露出一抹柔和笑容。
錢經理朝她招了招手,等女孩走近後,特意把「招待」兩個字咬得很重:「林少第一次來我們這裡。今晚你別的事都不用管,就把林少招待好。林少要去哪兒,你陪著;林少想做什麼,你都聽他的。明白了嗎?」
女孩輕輕點頭,聲音柔軟:「明白了,錢經理。」
她走到林夜身邊,動作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柔軟身體靠過來時,林夜能夠感覺到她最初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可很快便恢復了親昵。
「林少,您叫我寧寧就好。」她仰頭看著林夜,笑容乖巧得幾乎挑不出問題,「今晚我陪您。」
林夜低頭看著她。
滿心的疑惑太多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那個天衡集團董事長的爹呢?
「行。」林夜只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順勢讓她繼續挽著自己,「第一次來,不太認識地方。你帶我四處轉轉,順便給我介紹一下。」
「好呀。」寧寧答應得很快,身體又靠近了一點,「林少想先看哪裡?」
「隨便。」林夜站起身,「從下面慢慢看。」
蘇瑾見狀,也沒有繼續留下,而是很識趣的去車裡等著。
而真正逛過這座會所以後,林夜才發現,外面的大廳不過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酒吧里擺著普通人連名字都叫不出的昂貴酒水,包廂最低消費足夠中城一個普通家庭生活數年。
賭場大廳里,一張賭桌上隨手推出去的籌碼,便可能是一套中城住房的價格。
豪華餐廳全天供應來自不同城市甚至污染區外圍的稀有食材,有些客人一頓飯能夠吃掉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更誇張的是,無論走到哪一層,林夜幾乎都能看見客人身邊陪著年輕女人。
賭場裡,男人一隻手推著籌碼,另一隻手便搭在身旁女孩腿上;酒吧卡座里,有人直接將女人抱在懷裡,一邊喝酒一邊上下其手;拳賽區裡的客人情緒激動時,甚至會隨手在身邊女孩身上發泄,而那些女人不僅沒有反抗,反而會主動靠近,笑著安撫。
仿佛這種事情在這裡天經地義。
【色慾】的味道充斥整座會所。
可越往裡走,林夜感受到的東西又越來越多。
經過賭場時,黑炎感知中的【貪婪】濃得幾乎像要從那些賭桌上流下來。
生死格鬥場裡則完全不同。
巨大的封閉擂台四周坐滿觀眾。
兩名參賽者在裡面真正以命相搏,鮮血剛剛濺上透明隔離牆,外面便爆發出近乎瘋狂的歡呼。
那裡的【暴怒】像一團被人反覆澆油的火。
至於豪華餐廳。
明明桌面已經堆滿食物,客人仍舊不斷要求上菜。吃不完的東西被隨手倒掉,再換上更加稀有昂貴的新菜。
【暴食】。
林夜一路走下來,臉上的懶散反而越來越淡。
色慾、貪婪、暴怒、暴食。
不同區域,對應不同欲望。
林夜已經越來越確定。
佐格納薩斯的眷屬,就在這座會所里。
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具體在哪。
一直逛了大半圈,林夜才站在一處能夠俯瞰樓下大廳的迴廊旁,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們這地方還真夠誇張的。」
寧寧聽見這句話,卻輕輕笑了起來。
「這就誇張了嗎?」
林夜轉頭看她:「不然呢?賭場、生死格鬥、酒吧、餐廳,再加上這麼多人陪著,我看你們差不多把人能玩的都塞進來了。」
寧寧搖了搖頭。
她沒有立刻解釋,只是原本自然挽著林夜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一些。
「林少。」女孩聲音忽然放輕。
「嗯?」
寧寧臉頰慢慢泛起一點淺紅,她忽然踮起腳尖,湊到林夜耳邊。
柔軟的呼吸擦過耳側。
「這些其實都是普通客人也能玩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羞澀。
「真正最好的地方,在上面的貴賓包房。」
「那裡只對很少一部分客人開放。」
寧寧停了一下,臉上的紅意又深了幾分。
「像林少這樣的身份,當然可以進去體驗。」
她挽著林夜的手臂輕輕收緊。
「如果您想去的話,我可以帶您過去。」
「到時候……」
女孩垂下眼睛,聲音幾乎貼在林夜耳邊。
「我也會好好招待林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