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沿著上城寬闊的道路平穩前行。
車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蘇瑾坐在駕駛位,雙手握著方向盤,從離開會所以後便沒有多問一句。她偶爾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排,很快又收回目光。
秦鐸死了。
而且死得連灰都沒剩下。
更重要的是,林夜從會所出來以後,沒有像平時那樣罵幾句,也沒拿殺了城主兒子這件事開玩笑。
他只是一直看著窗外。
所以蘇瑾什麼都沒問。
少爺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至於不願意說的事,她問了也沒用。
林夜同樣沒有注意蘇瑾偶爾投來的目光。
以前遊戲玩家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句話。
當你在自己身邊發現一個【欲望使徒】的時候,那就說明你周圍很可能已經遍地都是【欲望使徒】了。
林夜以前第一次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還覺得有些誇張。
後來真正跟這條途徑打過幾次交道,他才發現說這句話的人已經相當客氣了。
【罪】途徑在所有已知途徑中,都屬於正面戰鬥能力比較難看的那一類。
真要把雙方丟進一個封閉擂台,讓他們面對面狠狠干一架,這幫玩意往往屬於技能還沒放完,墳頭位置已經可以提前選好的類型。
同級正面見人就睡。
可問題就在於,這條途徑真正噁心的地方,從來不是戰鬥。
而是污染。
單論侵染、腐化的能力,【罪】途徑在所有序列中都排得上前列。
他們盯上一個目標以後,目標從頭到尾都甚至都很難意識到自己已經接觸過一名【罪】途徑的異能者。
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
一場恰到好處的交易。
一個賭約。
一筆能夠改變命運的財富。
一個主動送上門來的機會。
甚至只是某個人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突然遇到了一個願意向他伸手的人。
方式根本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他們會想辦法找到一個人心裡最想要的東西,再給那份欲望一個能夠不斷生長的理由。
只需要輕輕推一下。
等第一次過去,自然會有第二次。
第二次以後便有第三次。
所以被【罪】途徑盯上的異能者,往往失控暴斃什麼的,都算是下場好的,最噁心的就是被其徹底腐蝕,被他們做成自己的欲望使徒。
尤其到了序列2,他們甚至可以【定罪】。
能夠在已有的七宗罪之外,制定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第八宗罪。
這就更加防不勝防了。
這才是高序列【罪】途徑最噁心的地方。
所以真打起來的時候,經常會出現一種極其操蛋的情況。
明明你堵住的是一個同級【罪】途徑異能者,結果對方往後退兩步,一招手,身後先走出來三四個和你差不多的,再從旁邊慢悠悠冒出一個比你高一兩個序列的欲望使徒。
自己倒是在後面站得安安穩穩。
真正讓玩家最煩的,是這玩意還特別難殺。
找到真身,一巴掌拍死都不代表結束。
只要他留下的【欲望使徒】沒有被全部清理乾淨,那些使徒身上積攢的欲望、惡念與污染便依舊存在。
過上一段時間,對方就能依靠那些欲望重新復活。
只要漏掉一隻老鼠,過段時間老鼠窩照樣能夠重新長出來。
想到這裡,林夜的心情徹底好不起來了。
佐格納薩斯為了幹掉【帝皇】,能在整個奧托帝國里埋幾千年的雷。現在距離萬民頌聖節只剩不到二十天,天知道天穹城裡已經埋了多少?
更關鍵的是,他接下來還得去參加神戰。
林夜自己倒是不怕。
可他離開天穹城以後,說不定他前腳剛走,後腳天穹城就直接全城開席了。
等他從神戰回來,別說蘇瑾,公司大樓可能都只剩個地基。
「媽的。」
林夜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說到底,還是人手不夠。
他以前玩遊戲的時候當然不覺得有什麼。
玩家嘛。
哪有NPC替玩家跑任務的道理。
可現在不一樣。
憑什麼還什麼都得自己干?
林夜腦海里忽然閃過不久前在神秘商店看見的畫面。
老王往長桌後面一坐,兩邊十幾個黑袍眷屬站得整整齊齊。
堂堂邪神主宰都知道發展下屬。
自己天天單打獨鬥算怎麼回事?
林夜原本按著眉心的手忽然停住。
眷屬。
手下。
一道身影迅速從腦海里浮現出來。
林夜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下一刻,他拿出手機。
【在嗎?】
發送。
——
天穹學院門口。
一輛造型低調卻一眼就能看出價格絕不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採用了特殊材質,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
可若是有人稍微多留意一會兒,便會發現那輛價格足夠讓普通人奮鬥幾輩子的限量版豪車,正在以一種並不明顯的幅度輕輕晃動。
後排座椅上,沈清月臉頰通紅。
她坐在林夜腿上,整個人軟軟靠在他懷裡。原本整理得十分整齊的長髮已經散開不少,幾縷貼在泛紅的臉側,呼吸也還沒有完全平穩。
林夜靠在座椅里,一隻手環著她的腰。
沈清月安靜靠了一會兒,等呼吸終於緩下來些,才把臉埋到林夜頸側,小聲說道:「林少,您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找我了?」
「怎麼,不能找?」
「當然能。」沈清月立刻抬起頭,嘴上回答得很快,臉上的表情卻明顯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埋怨,「我巴不得您天天來找我。就是您這幾天一直沒來學院,我還以為您把我忘了。」
林夜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天天給我發消息,我想忘也難。」
「那還不是因為您不來找我。」沈清月被捏得臉頰微微鼓起。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小了些:「結果您一回上城,好幾天都見不到人。我就想,林少身邊那麼多人,會不會回去以後很快就把我忘了。」
「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林夜好笑地看著她,「我要是真把你忘了,今晚還能跑到學院門口來?」
沈清月唇角一下彎了起來,卻故意沒有立刻鬆口:「那也說不準。說不定林少只是正好路過,忽然想起學院裡還有個人。」
「正好路過?」
林夜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少女,又看了一眼車外的學院大門:「本少爺家在上城,公司也在上城,我得怎麼走,才能正好從天穹學院門口路過?」
說著便伸手去捏她的腰。
沈清月連忙縮了一下,笑著抓住他的手:「別鬧了,林少,我還有正事要告訴您。」
「什么正事?」
沈清月整個人一下坐直了許多,連語氣都明顯興奮起來,「林少,我的晉升儀式好像完成了!」
林夜臉上的笑容一下停住。
他詫異的看著沈清月:「什麼?」
沈清月又重複了一遍:「晉升儀式啊。我應該已經完成了。」
「你等會兒。」
林夜環在她腰上的手都停了。
「你知道序列8的晉升儀式?」
「我不知道啊。」
沈清月回答得相當自然。
林夜眉頭一下皺了起來:「不知道你怎麼完成的?」
「我也覺得奇怪。」沈清月也收起剛才打鬧的語氣,仔細解釋道,「從白石鎮回學院那天晚上開始,我就覺得身體狀態有點不一樣。」
「就是忽然有一種很輕鬆的感覺,跟老師講的完成晉升儀式的感覺一模一樣。」
林夜立刻皺起眉頭。
他確實沒告訴過沈清月。
當時老王負責材料,他只負責提供途徑,後來沈清月拿到藥劑以後,兩個人又接連碰上白石鎮那一堆破事,林夜壓根沒急著和她講後續怎麼晉升的。
結果這才過去多久?
林夜閉上眼,在記憶里重新翻了一遍【災厄】途徑。
「我記得……」
林夜摸著下巴,語氣逐漸古怪起來:「【災厄】序列9對應的晉升儀式,好像是要讓一個異性,因為對你的感情,主動做出一次足夠巨大的付出。」
沈清月愣住。
「異性?」
「對。」
「因為對我的感情?」
「沒錯。」
「還得是巨大付出?」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車裡短暫安靜下來。
沈清月一臉茫然。
林夜則盯著她看了幾秒。
隨後,他臉上的表情逐漸發生變化。
「好傢夥。」
林夜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沈清月柔軟的臉頰,往兩邊輕輕扯了一下:「這才幾天沒看住你,背著本少爺勾引誰去了?」
沈清月先是沒反應過來。
等聽明白以後,她整張臉瞬間紅透。
「林少!」
她連忙把林夜的手拍開,又氣又羞地瞪著他:「我才沒有!」
「那你儀式怎麼完成的?」
「我怎麼知道!」沈清月明顯急了,認真解釋道,「我每天就在學院上課,根本沒跟誰單獨出去過。」
「班裡那些男生呢?」
「我都懶得理他們。」
「追你的應該不少吧?」
「他們給我送東西,我基本不會收。有人約我出去,我也不會去。就算偶爾因為課程或者任務必須一起行動,那也是正常同學關係。」
沈清月停了一下,臉頰又慢慢紅起來。
「現在除了林少,我對其他男人都沒什麼興趣。」
「所以您別亂說什麼勾引別人。」
「我要是真想勾引誰……」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身體也重新貼近一些。
「那也是勾引您。」
林夜看著近在咫尺的沈清月,一時倒真沒忍住笑了。
他重新想了一遍那個晉升儀式,依舊沒找到答案,這也不可能是自己啊。
真奇怪,時間也對不上,回來當天就完成了?
會是誰呢……
真難猜啊。
最後他索性放棄。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反正儀式完成了總歸不是壞事。
正好。
林夜的目光逐漸亮了起來。
他鬆開沈清月,伸手探進口袋。
片刻後,一把造型古樸的黑色鑰匙出現在掌心。
「你晉升儀式都完成了,總不能還卡在序列9繼續混日子。」
沈清月怔怔看著他。
幾秒之後,她終於反應過來林夜是什麼意思,眼睛也跟著一點點亮起。
林夜已經一把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緊黑色鑰匙。
「走。」
「帶你去拿序列8的藥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