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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火焰仍舊覆蓋著他龐大的身體。
衣服早已燒得破爛不堪,可秦鐸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更加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與瞳孔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徹底的漆黑。
林夜眯了眯眼,緩緩轉過身。
秦鐸隔著滿地狼藉看了他幾秒,嘴角忽然向上揚起。
那張原本因為肥胖而顯得有些臃腫兇惡的臉,在這一刻竟莫名多出一種從容。
「你找我?」
林夜盯著那雙漆黑眼睛看了兩秒,臉上反而慢慢露出笑容。
他重新把雙手插進口袋,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可算捨得出來了。老子剛才踩著你養的狗罵了半天,我還尋思你準備一直縮到他燒成灰呢。」
他說著抬了抬下巴,示意秦鐸身上的火焰:「怎麼,宿主快熟了,終於知道心疼了?」
秦鐸沒有因為這句話生氣。
相反,他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明顯了些。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下一瞬間,秦鐸身上的黑炎驟然晃動起來。
原本幾乎將整個人完全淹沒的火焰像突然失去了大部分燃料,短短几個呼吸便縮小了一半以上。
而與此同時,一點黑色火苗毫無徵兆地從林夜胸前升起。
蘇瑾的瞳孔猛地收縮。
還沒等她開口,那點火苗已經沿著林夜的衣服轟然擴散。
肩膀、手臂、胸口、雙腿,黑炎轉眼便覆蓋全身,熊熊火光幾乎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既然黑炎是以負面情緒為燃料,那麼將自己身上的負面情緒轉移到林夜身上,黑炎自然也就跟著燃燒過去了。
「少爺!」蘇瑾這次是真的慌了,幾乎本能地便要衝過去。
林夜卻抬起一隻燃燒著黑炎的手,直接擋住了她:「別過來。」
林夜朝門外抬了抬下巴:「你帶寧寧上車等我。」
蘇瑾沒有動。
「聽話。」林夜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些,「你們留這兒,我還得分心看著。」
蘇瑾抿緊嘴唇。
她太清楚林夜這脾氣了。
真要決定做什麼,勸再多也沒用。
最終,她只能抓住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的寧寧往外走。
蘇瑾帶著寧寧離開以後,大廳里的氣氛反而更加壓抑。
錢廣進還跪在遠處。
一條胳膊軟綿綿垂在身側,疼得臉上全是冷汗,可他現在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毯下面,現在再沒腦子的人都可以察覺出來,事情似乎有點不太對勁了。
秦鐸看著被黑炎徹底覆蓋,卻依舊像沒事人一樣站在原地的林夜,漆黑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些許興趣。
「有趣。」他緩慢點頭,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年輕人,「真是沒想到。天穹城的林家少爺,竟然會是一位高序列異能者。」
林夜聽完直接樂了。
「通常有人跟我說『你很有趣』,下一句不是想睡我就是想害我。」
他上下打量秦鐸兩眼,嫌棄得相當明顯,「你長成現在這副德行,第一種可能我先替你排除了。所以少整這些陰間霸總台詞,有屁趕緊放。」
秦鐸愣了一下。
可短暫的意外過後,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笑了一聲:「你好像很反感我們。」
「廢話。」林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麼罕見傻逼。
「你們跑到老子的地方,把一群人腦子攪成漿糊,然後問我為什麼反感你們。你這問題跟騎別人臉上拉完屎,再低頭問一句『兄弟今天怎麼不高興』有什麼區別?」
秦鐸沒有因為這番辱罵產生任何憤怒。
他只是向旁邊走了兩步,抬手指了指這座已經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會所:「一個人從出生開始,便有人不斷告訴他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帝國告訴他什麼是正確,學校告訴他應該追求什麼,家族告訴他應該親近誰。」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大廳里。
「道德告訴他們哪些欲望值得羞恥。法律告訴他們哪些念頭必須克制。社會告訴他們,哪一種人生才叫成功,哪一種選擇便是不務正業。」
秦鐸緩慢轉過身,看向林夜:「有人愛錢,卻要裝作清高。有人嫉妒,卻必須笑著祝福。有人恨一個人恨到想將他千刀萬剮,卻還要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出寬容。有人渴望一個女人,卻因為所謂體面,連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承認。」
「他們一輩子都在被別人塑造成應該成為的模樣。」
秦鐸臉上的笑容漸漸加深:「我沒有控制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我只是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他略微偏了偏頭:「這也算錯?」
林夜聽到最後,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你準備憋什麼驚天大道理,鬧半天就放這麼個屁。」
林夜抬手點了點自己太陽穴,「你們這幫東西最傻逼的地方,就是把『腦子裡冒出過什麼念頭』直接等同於『這個人是什麼東西』。」
秦鐸沒有打斷。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黑炎隨著動作不斷翻湧:「帝國可以教我,學校可以煩我,我家裡也可以拿一堆規矩往我頭上扣。能騙我,能勸我,能告訴我這樣不行那樣不對。」
「那又怎麼樣?」
他咧嘴一笑:「老子不爽了還能罵,罵完還能不聽。」
「哪天帝皇本人站我面前,非讓我跪下喊爹,我照樣可以告訴他滾你媽的。」
秦鐸那副始終從容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瞬停頓。
林夜卻根本沒在意。
「老子喜歡錢,是因為我想花錢。」他掰著手指,一條條往下數,「錢是拿來讓我爽的,不是讓我半夜抱著帳戶餘額喊祖宗的。」
「老子喜歡漂亮女人,是因為我看著高興,抱著舒服。可這不代表我看見個女人就必須把腦子摘下來掛門口。」
林夜說到這裡,手指點向秦鐸。
「懂區別沒有?」
「欲望是我的東西。」
「想用就用,想壓就壓,該停的時候老子就讓它停。」
林夜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成譏諷:「結果你們倒好。把車上的剎車給人拆了,油門焊死,再告訴司機——恭喜你,現在終於自由了。」
「最後再指著那個連腦子都快沒有的東西說,這才是真實的你。」
林夜嗤笑一聲:「真實你媽。」
「人控制欲望,那叫人。」
「欲望控制人,那他媽叫畜生。」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
錢廣進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聽不明白兩個人究竟在爭什麼,可光從秦鐸現在那雙漆黑的眼睛,以及林夜身上燒成這樣都不當回事的表現看,他已經徹底確定一件事。
今晚的事情根本不是自己這種人聽的。
最好聾。
再順便瞎一下。
秦鐸則怔怔看了林夜好一會兒。
下一刻,他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
「好。」秦鐸眼中第一次毫不掩飾地浮現出讚賞,「很好。」
他像重新認識林夜一樣,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如此傲慢。」
秦鐸伸出一隻手:「林夜,你真的很適合我們。」
「要不要考慮一下,成為欲望使徒?」
林夜看了一眼那隻手,臉頓時黑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剛才第一種可能老子都排除了,你還非得往回加?」
秦鐸並不在意他的嫌棄。
他緩緩收回手:「這個帝國早就已經爛了。」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
「貪婪藏在議會裡。他們嘴上說的是帝國、民生和未來,桌子下面計算的卻是誰能拿走更多。」
「嫉妒藏在家族裡。兄弟姐妹笑著擁抱,轉過身卻恨不得對方明天便橫死街頭。」
「暴怒藏在戰爭里,每一場屠殺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鐸抬手指向腳下。
「至於色慾,就藏在無數這樣的地方。」
「原罪從來不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東西。」
「它就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秦鐸看著林夜:「你可以殺一個欲望使徒,可以殺十個、一百個。可你能殺掉所有人的欲望嗎?」
「哪怕是序列0,也不可能做到。」
林夜聽到這裡,臉上的興趣已經徹底消失。
說來說去,還是這點東西。
真正有用的消息一句沒有。
繼續聊純屬浪費時間。
林夜一步跨過兩人之間最後那點距離。
秦鐸沒有躲。
下一瞬間,林夜的手已經扣住他的脖子。
然後抬起。
那具數百公斤重的龐大身體,就這麼被林夜單手從地面舉了起來。
錢廣進看得眼皮瘋狂抽動,立刻又把頭往下低了一截。
林夜仰頭看著秦鐸:「他們愛怎麼活怎麼活,帝國爛不爛關我屁事。」
「老子又沒準備競選救世主。」
「誰喜歡貪就讓他貪,誰喜歡嫉妒讓他慢慢酸,哪天真把自己作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林夜五指一點點收緊:「可你們別跑到我的地盤搞事。」
「老子好日子都還沒過夠,現在你們這群陰溝里的玩意又往我臉上蹦。」
林夜越說臉色越不耐煩:「怎麼著,真把老子這兒當邪神團建指定會場了?」
秦鐸被他掐著脖子吊在半空,依舊沒有掙扎。
甚至還笑了。
「否則呢?」
林夜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否則?」
下一刻,纏繞在他身上的黑炎驟然暴漲。
整個大廳都被漆黑火光照亮。
林夜盯著秦鐸那雙沒有任何雜色的眼睛,聲音冰冷得沒有半點玩笑意味:「否則老子就把你們一個個從陰溝里揪出來。」
「包括你們背後的主子。」
「全他媽剁碎了餵狗。」
轟!
黑炎順著林夜扣住脖子的手掌轟然爆發。
這一次,秦鐸沒有慘叫。
他的皮膚最先在黑炎中迅速焦黑、開裂,隨後一點點化作灰燼。緊接著是血肉,龐大的身體像被一層層剝離,肌肉、脂肪、內臟不斷炭化,又在火焰中崩散。
很快,森白骨骼暴露出來。
就在秦鐸只剩下半張臉的時候,他忽然抬起已經快要只剩骨骼的手。
兩根手指併攏。
對著自己的脖子緩緩一划。
一個極其標準的抹脖子動作。
那雙漆黑的眼睛最後看了林夜一眼。
下一瞬間,黑炎徹底將他吞沒。
林夜鬆開手。
掌心已經空空如也。
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臉上都再沒有半點血色。
秦鐸死了。
城主唯一的兒子。
就這麼死在了這裡。
甚至連屍體都沒剩下。
林夜沒做任何表示,仿佛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一樣,徑直推開會所大門。
外面的夜風迎面吹來。
可他臉上的神情沒有半點放鬆。
秦鐸是城主唯一的兒子。
而從剛才的情況來看,他成為欲望使徒絕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問題也正在這裡。
天穹城城主,是一位序列4。
就算隱藏在天穹城裡的那名達到了序列3,就算城主真的不是對手,也絕不可能連自己親兒子已經變成這種東西都發現不了。
想到這裡,林夜抬起頭,看向遠處依舊燈火通明的天穹城。
事情大條了啊。
情況恐怕比他想像中,還要嚴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