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足有數百公斤的肉山落地時發出的悶響還在四周迴蕩,附近幾張桌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秦鐸四仰八叉地陷在地毯上,身上的肥肉因為撞擊劇烈顫動,剛才還被他攥在手裡的食物滾得到處都是,醬汁、碎肉和甜點糊了滿身,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驚呆了。
錢廣進跪在不遠處,連斷掉的胳膊都像突然忘了疼。他張著嘴,看看地上的秦鐸,又看看站在原地的林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乾乾淨淨。
瘋了。
這回是真他媽瘋了。
剛才林夜砸場子、趕客人,錢廣進雖然怕得要死,心裡多少還覺得事情有得談。可現在,被一腳從床上掀下來的可是秦鐸。
城主的親兒子!
秦鐸帶來的那群保鏢也終於從震驚中驚醒。
他們同樣想不明白。
林夜是什麼人,他們當然知道。
林家獨子,上城最不能招惹的年輕人之一,哪怕是他們平日裡見到了,也絕不會主動得罪。
可秦鐸的身份只會更高。一個是財政總監的兒子,一個是城主的兒子,背後站著的都是天穹城真正掌權的人物,可真要把兩邊放在同一桿秤上,城主府明顯還要重上一頭。
更何況,秦鐸就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人從床上掀下來的。
他們今天要是不動,等秦鐸回過神來,第一個要收拾的恐怕不是林夜,而是他們這群拿錢護主、關鍵時候卻站著看戲的廢物。
林夜得罪不起是一回事,可眼睜睜看著秦鐸挨打又是另一回事。表現得差一點,他們今晚還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難說。
十幾個人幾乎同時撲了上來。
「林夜!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最前面那名保鏢伸手便扣向林夜肩膀。
林夜偏頭躲開,順手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壓。
咔嚓一聲脆響。
那名壯漢的胳膊直接從一個不可能出現的角度折了過去。
他慘叫還沒出口,林夜已經一腳踹在他胸口,近兩百斤的身體頓時像炮彈一樣橫飛出去,撞翻後面三個人,四道身影一起滾進桌椅堆里。
另外幾人臉色驟變。
其中幾個身上的氣息明顯強了一截。
序列9。
能夠貼身保護秦鐸的人,自然不可能全是普通保鏢。
可林夜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林夜甚至沒有使用任何異能,完全就是抓一個廢一個,碰一個飛一個。
十幾個人衝上去還不到半分鐘,大廳里已經躺得到處都是,斷胳膊斷腿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站著靠近林夜。
秦鐸還躺在地上。
他的體重實在太過誇張,正常人摔上一跤翻身就能起來,對他而言卻像一隻被人掀了殼的王八。
兩隻手在地面撐了好幾次,肥碩身體非但沒能起來,反而因為用力在原地晃了幾下。
「林夜!」秦鐸終於徹底暴怒,滿臉肥肉都跟著顫動,「你他媽敢這麼對我?」
林夜抬起腳,直接踩在他胸口。
秦鐸剛剛撐起一點的身體重新砸回地面。
林夜低頭盯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胖臉,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消失了。
他看的根本不是秦鐸。
欲望使徒本就是序列3力量向外延伸的觸角。那個藏在天穹城不知道哪裡的傢伙,可以透過秦鐸的眼睛看見這裡,也能夠聽見這裡發生的一切。
「就派了這麼個垃圾過來?」
林夜踩在秦鐸胸口的腳稍稍加重,目光卻直直盯著他的雙眼,「六百公斤的肥肉養得倒挺好,可惜腦子沒跟著長。你要是真有種,就自己出來見我。」
秦鐸臉上的怒火反而更盛。
他顯然以為林夜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他媽裝什麼東西!」
秦鐸兩隻手抓住林夜的小腿,拼命想把那隻腳掀開,可無論怎麼用力,壓在胸口的腳都紋絲不動。
「林夜,你今天最好弄死我!你只要弄不死我,老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你跪著爬進城主府!」
他喘著粗氣,臉上的肥肉都因為用力擠成了一團:「你以為你爹能護住你?我告訴你,你爹見了我父親都得客客氣氣說話!今天這事傳到我父親耳朵里,別說你,就是你們林家都保不住你!」
林夜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你爹?」他腳下沒松,反而饒有興趣地看了秦鐸一眼,「那不是正好?」
秦鐸一怔。
林夜咧開嘴:「我最近還真想找那老東西聊聊。就是可惜,那老東西腿腳挺快,白石鎮那邊剛出事,一群人跑得比他媽耗子搬家都麻利。我還尋思什麼時候能堵住他,沒想到你先自己送上門了。」
大廳里所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蘇瑾的瞳孔都收縮了一下。
錢廣進更是恨不得把腦袋直接塞進地板縫裡。
這已經不是年輕人之間鬧矛盾的問題了。
秦鐸罵林夜,雙方最多還能解釋成兩個頂級權貴子弟互相看不順眼。可林夜剛才罵的是誰?
城主。
一名序列4強者。
天穹城真正站在最頂端的人物。
而且聽林夜那口氣,哪裡有半點忌憚,分明像是在埋怨一隻該抓卻沒抓到的老鼠跑得太快。
瘋子。
大廳里幾乎所有人腦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人絕對瘋了。
林夜卻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想。
他仍舊盯著秦鐸的眼睛。
等了兩秒。
沒有任何回應。
林夜臉上的最後一點笑意也淡了。
「還不出來?」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踩在秦鐸胸口的腳,像是在確認另一邊真的沒有反應,「行,你願意藏,那就繼續藏。」
林夜緩緩俯下身。
「不過我把話放這兒了。」
「從今天開始,我在天穹城裡見一個你的眷屬,就拔一個。見兩個,我拔一雙。會所里的、上城的、中城的、下城的,只要沾著你那股騷臭味,老子一個都不會留。」
周圍的人聽得一臉茫然。
眷屬?
什麼眷屬?
錢廣進甚至偷偷抬起一點腦袋,懷疑林夜是不是氣瘋以後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秦鐸更是徹底暴怒:「你他媽踩著老子,還敢在這裡裝神弄鬼?林夜,你真以為自己突然有點本事就無敵了?有種你今天就別讓我活著出去,不然老子一定讓你——」
「吵死了。」
林夜直接打斷了他。
他直起身,看著依舊沒有任何異常的秦鐸,嘴角重新扯出一絲冷笑。
「還真不愧是陰溝里的臭老鼠。」
「老子都踩著你養的狗罵到臉上了,你還縮在洞裡裝死。別的不說,這份縮頭王八功夫,你練得確實比別人專業。」
說完,林夜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轟!
黑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秦鐸胸口升了起來。
下一瞬間,熊熊烈火已經包裹全身。
「啊——!!!」
秦鐸的慘叫瞬間變了調。
剛才被掀下床時那一聲,與現在相比簡直像是哼哼。
火焰像是直接鑽進了骨頭和靈魂里。
秦鐸整個人在地面瘋狂抽搐,幾百公斤的身體因為劇痛不斷翻滾,手掌拼命拍打胸口、臉頰和肚子,嘴裡再也罵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剩下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嚎。
「救我!快他媽救我!」
「滅火!給我滅火啊!」
「啊啊啊!林夜,我操你——啊!!!」
他越是憤怒,火反而燒得越旺。
大廳里的溫度似乎都跟著升高了。
可周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就連蘇瑾都沒有動。
她怔怔地看著站在火光旁的林夜。
相比林夜為什麼突然擁有如此誇張的實力,她此刻反而更擔心另一件事。
秦鐸是城主唯一的兒子。
打他一頓,或許還有餘地。
真把他燒成這副模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哪怕老爺回來以後親自帶著林夜上門賠罪,恐怕都未必壓得下來。城主若是真動了殺心,整個林家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瑾越想,手指越涼。
可林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剛才動手時弄皺的衣袖,又把歪了一點的衣領重新理正,連地上慘叫翻滾的秦鐸都懶得再看一眼。
「走了。」
林夜朝蘇瑾抬了抬下巴,又看向站在後面早已嚇傻的寧寧:「還杵著幹什麼?」
蘇瑾反應慢了半拍,直到林夜已經向門口走出兩步,她才像突然回過神一樣點頭:「好,少爺。」
寧寧更是整個人都麻了。
她看看地上被火焰包裹的秦鐸,又看看已經走遠的林夜,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個字:「好。」
兩人近乎機械地跟了上去。
大廳里沒有一個人敢攔。
林夜從滿地狼藉中穿過,鞋底踩過碎裂的玻璃和翻倒的餐盤,一步一步走向會所大門。
身後的慘叫聲還在繼續。
一聲比一聲悽厲。
直到林夜走到大門口。
他的腳步忽然停了。
蘇瑾差點撞在他後背上,連忙跟著停住。寧寧也僵在旁邊,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不走了。
剛才還響徹整個大廳的慘叫,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面緩緩撐起身體。
蘇瑾似乎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她慢慢轉過頭。
下一刻,整個人僵在原地。
剛才還躺在地上,被烈火燒得滿地翻滾、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秦鐸,此刻竟然已經緩緩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火焰仍在燃燒,就那樣站在火焰中央。
面色平靜。
隔著整個狼藉的大廳,安靜地看著林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