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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欲望使徒

2026-09-17 18:18:27 作者: 灰燼寓言

  錢經理的身體第二次橫飛出去。

  這一次林夜明顯比剛才重了不少。

  錢廣進撞翻旁邊一排桌椅,整個人在地上滾出去十幾米,最後狠狠砸進酒櫃下方。玻璃碎了一地,他趴在裡面半天沒能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每動一下,臉上的肥肉都跟著疼得抽搐。

  可即便如此,他抬起頭以後,臉上依舊看不出半點怨恨。

  只有哀求。

  「林少,我錯了,真錯了。」錢經理用一條胳膊撐著地面,掙扎幾次都沒能站穩,最後乾脆跪在碎玻璃之間往前挪。

  「您別動氣,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您要打我,打死我都行,我絕對不敢有半句怨言。可這會所,還有這些人,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林夜看著他這副模樣,還想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錢廣進啊錢廣進。」

  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進大廳。

  明明還沒見到人,卻讓人下意識便能聯想到一個極其肥胖的男人。嗓音厚重、含混,像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油,甚至還能聽見說話時斷斷續續的咀嚼聲。

  「我把這麼大一個地方交給你,你平時不是挺會來事的嗎?怎麼林少第一次過來,你就能把林少氣成這樣?」

  

  錢廣進猛地抬頭。

  下一瞬間,他臉上的絕望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狂喜。

  像一個已經被人按到斷頭台上的死刑犯,忽然看見赦免令從天上飛了下來。

  林夜也轉頭看向門口。

  會所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

  然後,他第一次對「進門」這兩個字產生了新的理解。

  最先進來的不是人。

  而是一張床。

  準確來說,那東西已經很難稱作普通意義上的床了。

  足有四五米寬,下面加裝了厚重金屬底座,四角雕著誇張的獸首,四周還垂著金色帷幔。八名身材魁梧的壯漢分站兩側,肩膀頂著橫杆,一步一步將那玩意抬進大廳放下。

  乍一看,簡直像一座被人硬生生抬起來的移動臥室。

  而床上躺著的東西,讓大廳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肥胖到已經徹底超出正常人認知範圍的男人。

  五百公斤?

  還是六百公斤?

  林夜一時間甚至無法準確判斷。

  男人整個身體像一座堆疊起來的肉山,脖子幾乎已經被肥肉完全吞沒,臉頰兩側的肉一直垂到肩頭,眼睛被擠成兩條細縫,鼻翼隨著呼吸不斷顫動。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布料,依舊被一層層脂肪撐得緊繃,碩大的腹部向四周攤開,隨著床架輕微晃動,一層層肉浪也跟著起伏。

  更噁心的是,他從進門開始就沒停過嘴。

  左邊跟著兩名侍者,一個端著烤得油光發亮的整隻獸腿,一個端著堆得小山般高的甜點、肉排與水果。

  男人兩根粗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指隨便一抓,便將一大把食物塞進嘴裡,油脂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他也懶得擦,只伸出舌頭舔上一圈。

  另一隻手裡,則攥著幾根黑色皮質狗鏈。

  狗鏈的另一頭沒有狗,而是四名年輕女人。

  她們脖頸上戴著項圈,四肢著地跟在床邊,膝蓋和掌心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隨著那張巨大床榻向前爬行。

  沒有人敢抬頭,更沒有人敢走快或者走慢,狗鏈稍微繃緊一些,便會立刻調整位置。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那些剛剛還因為林夜發火而驚懼不安的工作人員,此刻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寧寧更是下意識向後縮了半步。

  就連林夜都愣了一瞬。

  他自認為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離譜的東西已經見過不少。

  邪神見過。

  人造邪神也見過。

  長著幾千隻眼睛、滿身都是嘴的肉塊都讓他砍過。


  可眼前這場面,依舊讓他短暫產生了一種非常樸素的感想。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身旁的蘇瑾也在看清來人以後臉色驟變。

  她原本一直安靜站在林夜後方,此刻卻快步靠近,幾乎貼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少爺,收斂一點。」

  林夜側過臉看她。

  蘇瑾很少會用這麼鄭重的語氣提醒他:「秦鐸,天穹城城主的兒子,也是這家會所真正的第一大股東。」

  林夜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蘇瑾擔心他仍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又趕緊補了一句:「少爺,論家世,整個天穹城和您同齡的人里,真正能與您比較的本來就沒幾個。可秦鐸不一樣。」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他父親不只是城主。」

  「還是序列4。」

  這兩個身份疊加在一起,意義便完全不同了。

  林夜的父親身居高位,手握天穹城財政大權,所以放眼同齡人,身份真正能夠與林夜相提並論的絕不超過十個。

  可秦鐸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真把雙方父輩的地位、權力與自身背景全部擺到明面上比較,秦鐸還要壓過其中不少人。

  可蘇瑾話音剛落,地上的錢廣進已經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秦少!」

  他腿腳明顯已經使不上力,只能跪在地上往前挪。

  剛才面對林夜時那副快哭出來的模樣,此刻終於像真正抓住了救命稻草:「秦少,您總算來了!是我辦事不力,是我今天腦子讓驢踢了,把林少惹生氣了!」

  秦鐸連眼皮都懶得完全睜開,只從盤子裡抓起一塊沾滿醬汁的肉塞進口中。

  錢廣進卻不敢停,急得連聲音都在發顫:「剛才清場的時候我就感覺事情不對,所以趕緊給您發了消息。林少第一次過來,我沒把人招待好,您怎麼罰我都應該。斷我一條腿都行,這事是我該受著。」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夜,哪怕已經找到秦鐸撐腰,語氣里依舊不敢帶半分不敬:「可林少剛才發了話,要給這裡所有姑娘每人五百萬,然後把人全放了。」

  秦鐸咀嚼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

  錢廣進趕緊繼續:「還有會所。林少要把整個會所都砸了。」

  他說著重新看向秦鐸,額頭幾乎抵到地面:「秦少,您怎麼處置我都行。我今天把林少惹成這樣,本來就是我該死。可這些人真不能全放,會所更不能砸啊!」

  錢廣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這是您的產業!我就是個替您看門辦事的。林少心裡有氣,您把我扒層皮都行,可這麼大的產業,總不能因為我一個廢物說沒就沒了。」

  秦鐸終於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可就在這一刻,林夜眼睛卻眯了起來。

  是因為一股撲面而來的氣息。

  傲慢。

  貪婪。

  色慾。

  嫉妒。

  暴怒。

  暴食。

  怠惰。

  七種截然不同的欲望與惡念,竟然同時盤踞在秦鐸身上。

  而且每一種都濃郁得近乎要凝成實質。

  如果說這座會所里原本瀰漫的色慾,只像空氣中混入了一層看不見的薄霧,那麼秦鐸本人就是一團會移動的污染源。

  林夜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欲望使徒!

  絕對錯不了!

  蘇瑾還在旁邊低聲提醒:「少爺,這個人和普通上城子弟不一樣,哪怕您真跟他有矛盾,也千萬不要——」

  她後面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林夜嘴角已經緩緩咧開。

  蘇瑾心裡頓時生出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秦鐸卻完全沒有注意林夜的變化。

  他將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慢悠悠嗦了嗦手指上的汁水,這才低頭看向跪在床邊的錢廣進:「林少第一次來,你把事情辦成這副鬼樣子,確實該罰。」

  錢廣進身體一顫,卻沒有辯解,反而趕緊低下腦袋:「是!秦少說得對,是我該罰。」


  秦鐸隨手朝身邊的人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讓人撤掉一盤不好吃的菜:「卸他一條胳膊。」

  兩名壯漢立刻走上前。

  錢廣進臉色瞬間慘白。

  可他沒有躲。

  甚至主動把右臂伸了出去,牙齒都因為恐懼而開始打顫,嘴上還在不停說道:「應該的,應該的。是我今天辦事沒辦明白,惹林少生氣,也讓秦少費心,這條胳膊我該賠。」

  下一刻,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錢廣進整張臉瞬間扭曲,冷汗一下冒了出來,卻硬是咬住牙沒敢慘叫,只跪在地上不斷吸氣。

  秦鐸連看都沒看他,又用那根剛剛舔乾淨的手指點了點四周:「剛才林少動氣的時候,誰在場裡負責安保?」

  十幾名安保人員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剛想開口求饒,秦鐸已經懶洋洋地說道:「兩條腿和胳膊都砍了,扔下城去。連自家股東第一次過來都伺候不明白,留著也沒什麼用。」

  大廳頓時炸開一片求饒聲。

  「秦少!秦少饒命!」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林少!林少您替我們說句話!」

  可沒人理會。

  秦鐸身邊的人動作快得驚人。

  很快,慘叫聲便響成了一片。

  剛才還站得整整齊齊的安保人員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疼得在地上瘋狂掙扎,有人已經哭著開始求林夜,有人則被拖向門外時還在拼命抓住地毯邊緣。

  秦鐸始終沒有轉頭。

  等慘叫漸漸遠去,他才從侍者手裡的盤子中重新抓起一塊肉。

  直到這時,他才像終於想起大廳里還有林夜這個人一樣。

  可依舊沒有真正看過去。

  「行了。」

  秦鐸咬下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說道:「錢廣進一條胳膊,下面那些廢物兩條腿兩條胳膊,我已經替你罰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替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處理幾個不懂事的下人:「你第一次來自己場子,玩得不高興,確實是他們辦事有問題。五百萬也好,別的補償也好,你想拿多少,我讓財務給你補。」

  「今天鬧到這裡,差不多就行了。」

  秦鐸終於將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轉向林夜,語氣依舊懶散:「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父親和我父親平時也沒少打交道,真為了幾個下面的人把事情弄難看,沒意思。」

  他隨手擦了擦嘴角的油,又像是在給林夜一個台階:「你剛才發那麼大的火,我現在把人罰了,氣也該消了吧?」

  「姑娘你要喜歡,隨便帶幾個回去。錢也不用你出。」

  「至於全部放人、砸會所這種氣話,就別再提了。」

  秦鐸重新靠進身後的軟墊,碩大的身體把整張床壓得微微下沉:「這場子不只是你有股份,我才是最大的股東。你想玩,隨時來。你想發脾氣,也可以。可生意就是生意,總不能你今天心情不好,就把桌子一起掀了。」

  林夜忽然笑出了聲。

  秦鐸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林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像是有些不確定:「你剛才是在跟我說話?」

  這句反問終於讓秦鐸真正看向了他。

  大廳里的空氣像是一下凝固了。

  秦鐸把手裡的骨頭扔回盤子,臉上原本那點懶散也淡了一些:「不然呢?」

  他盯著林夜,語氣明顯冷了幾分:「林夜,我知道你平時脾氣大。上城那些人讓著你,是給林家面子,這沒什麼問題。我今天也願意給。」

  「你進我的場子,打我的經理,趕我的客人,我一句都沒跟你計較。你想出氣,我當著你的面卸了錢廣進一條胳膊,連十幾個安保的腿和胳膊都給你砍了。」

  秦鐸伸出粗大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床邊:「這叫給你爸的面子。」

  「你拿著,就夠了。」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別真覺得別人給你臉,是因為所有人都怕你。」

  「年輕人有點脾氣很正常,但脾氣太大,就容易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我已經給你臉了。」

  「別給臉不要臉。」

  蘇瑾臉色徹底變了。

  「林少!」

  她幾乎第一時間伸手拉住林夜的手臂,語氣幾乎是哀求的說。

  因為秦鐸的身份,真的惹不起。

  可林夜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似的擺了擺手。

  「沒事。」

  蘇瑾還想說什麼。

  林夜已經朝前走去。

  他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濃。

  周圍那些工作人員下意識向兩側退開。

  很快,林夜便來到了那張巨大床榻前。

  直到真正站在近處,他才發現這東西到底有多高。

  單是下方的金屬底座便幾乎到了胸口,再加上厚重床墊和秦鐸那座肉山一樣的身體,對方居高臨下坐在那裡,簡直像坐在一架龍輦上。

  林夜仰頭看了兩秒。

  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秦鐸冷冷俯視著他,沒有說話。

  林夜活動了一下脖子,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我這個人有個習慣。」

  「我不太喜歡仰著頭跟別人說話。」

  秦鐸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不耐:「所以呢?你還想上來?」

  「那倒不用。」

  林夜抬起一隻腳。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直接踩上了那張床榻的金屬邊框。

  然後抬起頭,笑眯眯地望著秦鐸。

  「所以你能不能跪下來。」

  「再把剛才那句話跟我說一遍?」

  林夜踩在床沿上的腳猛然發力。

  「轟——!」

  整張巨大床榻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那張足有數米寬的巨大床架已經貼著地面橫著飛了出去,速度快得近乎離譜。

  而更加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秦鐸太胖了,也太重了。

  床從他屁股下面飛出去的速度又實在太快。

  於是,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那座接近六百公斤的肉山竟然有那麼極其短暫的一瞬間,還維持著原本坐在床上的姿勢,停在了半空。

  沒有床。

  人還在。

  然後——

  秦鐸轟然掉了下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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