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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玩意?」
林夜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剩下半瓶礦泉水還攥在手裡,人卻已經扭過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蘇瑾。
蘇瑾早有準備似的往旁邊躲了半步,還是被幾點水珠濺到了臉側。
她望向林夜的眼神卻越發幽怨,像是在看一個終於發現自己家門朝哪邊開的失憶患者。
林夜根本顧不上她是什麼表情。
他之所以剛才一直忍著沒有直接掀了這裡,就是想順著這座會所的老闆往上查。
一個能夠長期維持污染、還將整座會所經營成這副鬼樣子的地方,背後掌權者怎麼想都脫不了干係。
只要找到真正老闆,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直接把藏在天穹城裡的那名序列3挖出來。
結果查了半天。
老闆是他自己?
他終於想起停車時蘇瑾為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明白寧寧剛才為什麼反覆確認自己會不會放她走了。
合著從頭到尾,這群人不是不知道老闆是誰。
他們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自己——您老人家要找的那個傻逼,就是您自己。
林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礦泉水,又抬頭看了看燈火輝煌的大廳,臉上的表情一時間精彩到了極點。
「嚴格來說,不完全算老闆。」蘇瑾見他終於願意聽了,語氣里那點憋了半天的委屈也冒了出來。
她站在旁邊,越說越覺得這事離譜,「這家會所當初是老爺以您的名義參與投資的。經營管理一直由下面的人負責,您是第二大股東。」
林夜的眼皮跳了一下。
蘇瑾見他這個反應,非但沒有停,反而終於抓住機會開始翻舊帳:「您是不是又想說自己不知道?少爺,您不知道的東西多了。」
「您名下幾處上城物業,您不知道;幾家酒店和餐飲項目的股份,您不知道;幾個娛樂項目,您也從來沒問過。公司每個月送到您面前的資產報表,您有一次完整看完過嗎?」
林夜張了張嘴。
蘇瑾越說越幽怨,連平時那點秘書式的克制都快維持不住了:「之前讓您簽字,您說數字太多,看著頭疼。讓您聽匯報,您聽五分鐘就嫌人家講話催眠。」
「資產清單我給您整理過兩次,一次被您墊在桌上吃飯,一次您看了第一頁,說知道了,讓我以後別拿這種東西煩您……」
「停停停。」林夜聽得太陽穴直突突,趕緊抬手打斷她,「別念了。你再念下去,我感覺自己不像老闆,像個等著被抄家的。」
蘇瑾終於停下,臉上的幽怨卻一點沒少:「所以您剛才讓錢經理把老闆叫出來的時候,我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讓我跑出去給您找面鏡子。」
林夜抬手按住太陽穴,用力揉了兩下。
媽的。
離譜。
實在太離譜了。
他本來還以為自己抓到了一條不錯的線索,結果順著繩子往上一拽,繩子另一頭拴在自己褲腰帶上。
旁邊的錢經理這時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他連歪掉的領帶都顧不上整理,捂著剛才被踹得生疼的肚子一路小跑過來,距離林夜還有兩三步便主動彎下腰,臉上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恨不得當場給自己掛塊「罪該萬死」的牌子。
「林少,林少,這都是我的錯。」錢經理聲音都比剛才低了一截,「您第一次過來,我就該把情況提前跟您說清楚。」
「是我沒眼力,是我腦子進水,您剛才那一腳踹得一點毛病沒有。您要是還生氣,再踹兩腳都行,我絕對不躲。」
他說著話,餘光卻像刀子一樣狠狠剜了寧寧一眼。
寧寧嚇得臉色一白,立刻低下頭。
錢經理現在真恨不得把她活撕了。
他平時雖然只是個會所總經理,可在天穹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敢真把他當普通經理?
哪怕一些集團總裁見到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錢經理。原因很簡單,他背後站著的人夠多,關係夠硬。
可那些所謂的後台里,林夜的父親就是最大的靠山之一。
所以今天別說林夜只是踹他一腳,就算真把他弄死在這裡,其他那些平時跟他稱兄道弟的大人物,也絕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跑去林家討說法。
結果寧寧這個腦子不知道被什麼東西醃入味的蠢貨,偏偏把林夜弄成了現在這副臉色。
錢經理心裡已經罵翻了天,表面上卻連半點不滿都不敢露出來,只恨不得把腰再往下彎一點。
林夜深吸一口氣,總算壓下那種查案查到自己頭上的荒謬感。他慢慢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瞥了錢經理一眼:「所以,這地方我說了算?」
錢經理愣了一下,隨即腦袋點得像裝了彈簧:「算!當然算!林少您開什麼口都算!誰敢跟您說半個不字,我第一個收拾他。」
「行。」林夜笑了。
那笑容一出來,錢經理心裡反而猛地咯噔一下。
林夜靠回椅背,抬眼掃過依舊站在遠處看熱鬧的客人,又看了看燈火通明的酒吧、賭場與通往各個區域的走廊,聲音不大,卻讓錢經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清場。」
錢經理還沒反應過來。
林夜抬手看了眼時間,語氣平靜:「十分鐘之內,讓所有客人都給我滾出去。」
「什麼?」錢經理脫口而出。
林夜緩緩轉頭看向他。
他趕緊擠出笑,雙手連擺:「不是不是,林少,我不是質疑您。我就是一下沒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全清?賭場、餐廳、樓上包廂,包括貴賓區那些客人,全都請出去?」
「怎麼?」林夜盯著他,「還要老子給你重複一遍?」
「不用!絕對不用!」錢經理立刻把腰彎了下去,可一想到今天會所里那些客人的身份,額頭上的汗還是控制不住往外冒。他幾乎本能地看向蘇瑾,眼神里全是求救。
「蘇秘書,您看這……」
蘇瑾早就察覺到林夜狀態不對。
平時他再怎麼胡鬧,眼裡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可今天不一樣。
所以面對錢經理求救似的目光,蘇瑾只安安靜靜退到林夜身後,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擺明了半個字都不準備多說。
錢經理心裡頓時罵了一句娘。
媽的。
關鍵時候一個比一個會裝死。
可他根本不敢耽擱,當即轉過身,衝著不遠處還在發愣的幾名保安低喝:「都他媽杵著幹什麼?沒聽見林少的話?清場!十分鐘,整個會所一個客人都不能留!」
幾名保安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還沒搞明白情況:「錢經理,三號廳那桌剛開了局,還有樓上幾位貴賓……」
「貴你媽的賓!」錢經理火氣一下全撒到了他頭上,壓著聲音罵道,「讓你清就清,腦袋上那倆窟窿是拿來出氣的?十分鐘之後誰還留在裡面,我把你塞垃圾車裡一塊送出去!」
整個會所很快亂了起來。
賭場裡最先傳來不滿。一名剛推出大堆籌碼的客人拍著桌子罵道:「開什麼玩笑?老子這一局還沒結束,你跟我說清場?」
錢經理親自跑過去,腰彎得比服務生還低:「實在抱歉,今晚臨時有內部事務,您今天所有消費我們原路退回,籌碼立即結算。改天我親自登門賠罪。」
另一邊有人連酒杯都砸在桌上:「錢胖子,你腦子讓門夾了?我叫的人剛到,你現在趕我走?」
「是是是,我腦子讓門夾了。」錢經理賠著笑,心裡已經把對方祖墳都刨了八遍,「可今天真沒辦法。哥,您給我留條活路,先走,回頭我擺酒賠您。」
樓上的客人更難處理,有人衣服扣子都沒系好便站在走廊里罵娘,還有人指著工作人員鼻子問是誰這麼大面子,敢讓整座會所給他騰地方。
錢經理一句都不敢解釋,只能跟在後面不斷賠笑:「今天算我錢某人欠各位的。酒沒喝完的記我帳上,局沒盡興的改天重開,姑娘沒陪夠的以後再說。各位祖宗,先給我個面子……。」
「誰他媽面子這麼大?」一個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下樓,「老子今天非得看看,哪個腦子長屁股上的王八蛋——」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正坐在大廳中央的林夜。
男人腳步猛地頓住。
後半句像被人一把塞回嗓子眼裡。
林夜也沒看他,只低著頭把玩手裡的礦泉水瓶。
那男人臉上的怒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甚至主動整理了一下衣領,朝林夜所在的方向擠出笑容,隨後一句廢話沒再多說,帶著身邊的人快步離開。
後面陸續下來的人也差不多。
走廊里罵得一個比一個難聽,什麼「破會所」「以後再也不來」「錢胖子祖墳冒黑煙」全出來了,可真正經過大廳,看清椅子上坐著的是誰之後,聲音便像被統一掐斷。
有人低頭。
有人裝作接電話。
還有人前一秒正罵得口水橫飛,下一秒便十分自然地改成:「錢經理也不容易,臨時有事嘛,可以理解。」
不到十分鐘,原本熱鬧得近乎喧囂的會所便迅速空了下來。
最後一名客人離開後,大門緩緩關閉。
剩下的,只有林夜幾人、錢經理,以及被陸續叫到大廳里的工作人員。
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今晚整個會所突然被清空,而那個讓錢經理怕成孫子一樣的年輕男人,正坐在大廳最中央。
沒人敢大聲說話。
林夜看著她們,心裡卻莫名堵得厲害。
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鬼地方,竟然真有自己一份。
哪怕這裡並不是他親自經營,哪怕原主甚至可能一次都沒來過,可股權就是股權,老闆就是老闆。
林夜緩緩吐出一口氣。
「錢經理。」
錢經理立刻小跑過來:「林少,我在。」
林夜抬手指了指大廳里的女人:「每個人,賠五百萬。」
錢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住。
林夜繼續說道:「錢從會所帳上出,不夠就從我這裡補。賠完以後,讓她們哪裡來的回哪去。」
大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少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錢經理嘴唇動了幾下,臉色一點點發白。
可林夜還沒說完。
他站起身,抬頭環視四周,目光從金碧輝煌的裝潢、價值驚人的酒櫃與賭場一路掃過去,最後冷冷扔下一句:「然後,把這破會所給老子砸了。」
「不行!」
錢經理幾乎本能地喊了出來。
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下一秒,他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噗通」一聲。
錢經理直接跪到了林夜旁邊,剛才還顧著維持的那點經理體面徹底不要了。
他一把抱住林夜的小腿,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哭腔:「林少!林少您別啊!今天到底怎麼了,您告訴我行不行?是誰惹您了,誰做錯事了,您點個名字,我現在就給您交代!」
「會所不能砸啊!」錢經理急得眼睛都紅了,「這麼大的地方,多少人、多少關係、多少東西壓在裡面,真砸了我怎麼交代?還有她們,她們也不能全放走啊!人都走了,以後這裡怎麼經營?」
他說到這裡,又趕緊指向那些女人,情緒一急,連心裡話都冒了出來:「而且憑什麼賠她們五百萬啊?她們來這裡本來就是拿錢做事,一個月給的已經不少了。現在說走就走,每個人還拿五百萬,這算什麼?」
林夜眼神一點點冷了。
錢經理卻已經徹底慌了,根本沒察覺。他跪在地上仰著臉,嘴角都開始發顫,像是拼命想從林夜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跡象:「林少,您是在逗我吧?對,肯定是開玩笑。」
「您今天心情不好,拿我撒撒氣沒事,您砸我辦公室都行。可整個會所真不能砸啊。」
「您別嚇我。」
「林少,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對吧?」
林夜看著他那張快哭出來的臉,胸口原本壓下去的火,反而一點點重新燒了起來。
過了幾秒,他眼裡忽然閃過一絲玩味。
林夜俯下身。
錢經理還以為事情有轉機,剛想繼續賠笑,衣領卻驟然一緊。
下一刻,他整個人再次被林夜單手提了起來。
「你覺得老子在跟你開玩笑?」林夜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卻讓錢經理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徹底消失。
林夜嘴角緩緩咧開。
「那你倒是笑啊!」
錢經理嘴唇哆嗦著,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
林夜抓著他的衣領往自己面前一拽,眼中的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我他媽跟你開玩笑——」
「你敢不笑?」
話音落下,林夜抬腿又是一腳。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