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一下就不困了。
前一秒，他還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額頭，滿腦子都是「今天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騰地站起，身影在原地一晃，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先覺班最後一排。
青年倒是沒什麼反應。
還是剛才那個姿勢，身體懶散地靠在座椅里，一條胳膊搭著旁邊椅背。
林夜卻像是突然在動物園裡發現了一隻從沒見過的國寶，先彎腰看了看他的臉，又繞到背後看了一圈，最後乾脆圍著他轉了兩圈。
林夜也不介意他那副懶散樣子，雙手往口袋裡一插，直接問道，「你怎麼做到的？」
這句話一出，周圍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學生立刻安靜了不少。
他們同樣想知道。
前面不知多少個人上去，別說把黑炎熄滅，連撐過五秒的都沒有。這傢伙倒好，人都沒離開座位，閉個眼睛，再睜開以後火沒了。
青年聳了聳肩，回答得相當隨意：「其實挺簡單的。我剛才一直在看你們測試，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地方。」
「最開始那幾個上場的人，一個比一個激動。」
他說著抬起一根手指，朝之前測試的場地方向晃了晃。
「可我發現，他們情緒越激動，身上的火好像就會大一點。反倒是後面幾個沒那麼興奮的，雖然一樣撐不住，但火勢明顯要小一些。」
青年轉過頭，笑嘻嘻地與林夜對視：「所以我就想啊，林少，你這火應該不只是單純燒人的吧？它能燒得多旺，好像跟一個人的情緒有關係。」
林夜眼睛一下亮了。
這傢伙竟然真是自己看出來的。
「你還看出了什麼？」林夜抬了抬下巴，「接著說。」
「沒什麼特別複雜的。」
青年依舊懶懶散散：「既然和情緒有關，那把情緒弄沒不就行了？」
青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可我的異能恰好是【催眠】。我剛才就是催眠了自己，下了個暗示，讓思緒放空。」
他低頭拍了拍剛才燃燒黑炎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這不，賭對了。」
「原來是這樣。」
林夜明白了。
他只是看出了黑炎需要負面情緒作為燃料，於是利用自身催眠能力，強行讓精神進入了一段近乎空白的狀態。
燃料沒了，黑炎自然也就熄滅了。
「哈哈哈哈！」
林夜忽然笑出了聲，一巴掌拍在青年肩膀上：「行啊，可以嘛。不錯不錯，本少爺剛才還覺得今天白跑一趟，沒想到最後還真能撈出來一個。」
青年被他拍得肩膀一歪，倒也不惱，只是重新坐穩。
林夜說得乾脆：「我之前說過，能把黑炎扛過去就算合格。你雖然走的路子和我想的不太一樣，但火確實讓你弄滅了，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裡做事？」
話音落下，周圍學生的眼睛瞬間紅了一大片。
那可不是形容。
剛才林夜承諾的東西，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可以得到合適的序列途徑。
已經自行覺醒的人，他可以幫忙尋找後續晉升方式。
前面那麼多人在地上滾得跟車軲轆一樣，拼死拼活就是想拿到這個機會。
結果現在，這個從頭到尾連場地都沒上的傢伙，坐在椅子上閉了兩秒眼睛，就被林夜親口邀請了。
「媽的。」
附近有人酸得牙都快咬碎了：「早知道還能這麼玩，我剛才也研究研究那團火。」
旁邊的人瞥了他一眼：「你剛才燒起來以後叫得跟殺豬一樣，你還有腦子研究？」
「你比我好哪去了？」
「我至少沒喊媽媽。」
「滾你媽的，老子那是在給自己鼓勁！」
一片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青年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真有些疑惑：「可是林少，我這能力好像挺廢的。」
青年攤了攤手：「催眠嘛，其實現在也就能做點小事。對普通人效果還行，碰見稍微警惕一些，我都未必催得動。」
「就為了這麼個能力，您還專門幫我找後面的晉升方式，不虧嗎？」
林夜想都沒想。
「沒有廢物的序列，只有廢物的人。」
青年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點。
林夜這話倒不是隨便說出來安慰他的。
這個世界上，因為序列9能力太弱而被當成垃圾異能的途徑多得數不清，可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最後都成了足以震動整個世界的存在。
最著名的例子之一，就是邪神主宰【夢中人】。
那條途徑在序列9的時候，能力廢得甚至有些搞笑。
控制自己做夢。
沒了。
這種能力放在低序列階段，拿去和那些強化力量、操控火焰、改變身體的異能相比，簡直就像覺醒了一個私人定製夢境播放器。
也正因為如此，那位【夢中人】在弱小時候受盡了輕視與屈辱。
可沒人想到，這條看起來廢得不能再廢的途徑，一路晉升以後，會發展到何種恐怖的地步。
這也導致了那個人在序列0的晉升中毅然選擇了邪神儀式。
成為邪神主宰以後，祂更是直接打破了現實與虛幻之間的界限，祂在夢中的所思所想，全部都可以在現實中具現出來。
如果不是成為主宰以後，祂自身也永遠陷在半夢半醒、渾渾噩噩的狀態里，連正常思考都很難維持，不然的話強度簡直離譜得跟神一樣好吧。
所以能力在序列9看起來強不強，很多時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青年顯然聽懂了林夜這句話背後的意思，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過了片刻，他抬頭看向林夜，第一次問得格外認真：「林少，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你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只要我跟你做事，你就能幫我找到之後的晉升方式。」
青年雙手交叉搭在腿上，目光沒有躲閃：「可我憑什麼相信你？」
周圍頓時安靜了些。
這問題其實很多人都想問。
只不過林夜剛才展現出來的身份和實力壓在那裡，絕大多數學生根本不敢當面質疑。
可是林夜面對這個問題，連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道。
「就憑序列9的你，對我毫無用處。」
青年愣住了。
周圍人也跟著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林夜會這麼回答。
青年足足看了林夜幾秒。
隨後。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有意思。」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招人的時候，直接告訴我，你現在就是個廢物，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林夜撇了撇嘴：「難道還讓我騙你說什麼年輕人潛力無限、未來可期？這種話學院老師說得還不夠多？」
「也是。」
青年笑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林夜伸出手：「行。」
「那我跟您幹了。」
林夜也笑了，可算是有一個了。
一個就一個吧。
折騰一下午，總算沒白跑。
至少這傢伙腦子夠快，雖然不知道意志力怎麼樣，但是這份見招拆招的機靈勁，林夜同樣很是欣賞。
林夜拿出手機，把蘇瑾的聯繫方式發給他：「之後去找這個人。」
青年看了一眼名字：「蘇瑾？」
「我秘書。」
「以後工資、工作安排、住哪、缺什麼東西，都先找她。她讓你幹什麼就先幹什麼，真有拿不準的再聯繫我。」
青年把號碼保存下來，笑嘻嘻地點頭：「明白。老闆負責畫大餅，秘書負責實際發工資。」
林夜懶得再跟他扯，轉身便準備離開。
結果剛回過頭，他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生二十多歲，穿著一身十分正式的深色西裝，領口與袖口整理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打理得相當整齊。
他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笑容，站姿筆直卻並不僵硬，一看就是長期很習慣與人打交道的類型。
旁邊的女生則安靜得多。
一頭烏黑長髮自然披到肩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身上是一條剪裁簡單的長裙。
她的五官本就相當出眾，只是氣質太過文靜，站在那裡既不主動說話，也不刻意吸引目光，反倒給人一種乾淨柔和的感覺。
林夜挑了下眉。
「怎麼，你們兩個也想試試？」
男生明顯被問得一驚，趕忙擺手：「林少誤會了，我可沒有那個本事。剛才那麼多位同學上去都撐不過五秒，我還是別上去給您添笑話了。」
他很識趣地笑了笑，又補充道：「而且剛才您的出場已經足夠讓我開眼界了。說實話，在今天之前，學院裡很多人都只聽說過您的身份，我也一樣。現在看來，外面的那些傳聞和真人之間，差得確實有點離譜。」
幾句恭維說得不算誇張，也沒有表現得太過諂媚。
說完以後，他才正式介紹自己：「我是學院學生會的會長。今天正好是這一屆畢業生完成學院大比的日子，晚上會有一個畢業聚會，很多今年準備離校的學生都會參加。」
「如果林少今晚有時間，我們想邀請您過去坐坐。」
林夜沒有一點興趣。
他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招人。
如今人已經選到了一個，正準備回去想辦法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哪有心情參加什麼學生畢業聚會。
可男生顯然早有準備。
見林夜一點都不感興趣，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語氣也多出了一點明顯的曖昧。
「當然，聚會只是一個方面。」
「這位叫江雪，是學生會的副會長，也仰慕林少很久了。今天聽說您會來學院以後，特意想過來見見您。」
女生聽到這裡，臉頰明顯泛起一點紅意，卻沒有反駁。
男生繼續介紹：「她同樣是先覺班的學生，已經是一名序列9異能者。而且江雪的能力比較特殊，名字叫【換形】。」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他特意停了一下。
隨後朝林夜露出一個男人之間很容易看懂的笑容。
「這個能力嘛，顧名思義。」
「林少喜歡什麼樣的，她都可以的。」
林夜原本已經準備轉身，聽到這話腳步卻突然停住。
他緩慢回過頭，詫異的看向江雪。
「你剛才說什麼？」
男生愣了一下，看到林夜終於感興趣了，隨即面露喜色，就連江雪本人也是暗自竊喜，重重點頭：「【換形】。」
「就是改變外形。林少喜歡什麼類型，她都可以嘗試。長發、短髮，身高、五官甚至一些更加細節的地方，都可以調整。」
林夜瞪大眼睛看著江雪沒說話。
腦子裡想的卻壓根不是這些東西。
【換形】。
大多數途徑，其實從序列9展現出的基礎能力，就已經能大致判斷後面的發展方向。
力量強化的途徑，後面往往會繼續向肉體、破壞力、生命層次發展。
感知類能力，則大概率向精神、信息、預知或者某種特殊觀察方式延伸。
那麼【換形】呢？
序列9隻能改變外貌。
序列8會不會開始改變身體結構？
再往後呢？
能不能模擬其他東西？
如果這條途徑繼續向「模仿」發展，等到了真正的高序列，能不能連其他途徑的能力一起模擬？
當然，強度肯定存在限制，能力效果也未必能夠百分之百複製。
可哪怕只能複製七成、五成，甚至三成，只要可選擇的途徑足夠多，這能力也已經離譜得嚇人。
別人一輩子只能走一條序列。
她一個人，理論上卻可能同時走通所有序列？
要是一路走到序列0呢？
豈不是連權柄都可以模仿了？
林夜越想，眼睛越亮。
媽的。
這麼一個潛力大到離譜的能力。
天穹學院這幫人拿來幹什麼？
讓她變臉陪男人？
你們這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林夜看向她的目光瞬間火熱起來。
江雪顯然誤會了這份火熱的含義。
她本來就因為學生會長剛才那番介紹有些臉紅，此刻迎上林夜毫不掩飾的視線，臉頰更是迅速染上一層緋色。
她抿了抿唇，沒有退開，反而輕輕抬起頭，眼神里盡顯期待。
林夜剛準備開口。
下一瞬間。
他的表情忽然變了。
林夜眼裡的驚喜迅速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嘴角也慢慢勾了起來。
「行啊。」
他突然伸手。
在江雪猝不及防的輕呼中，一把攬住她纖細的腰，將人直接帶進自己懷裡。
周圍學生瞬間瞪大眼睛，江雪也明顯嚇了一跳。
這裡可是學院操場，旁邊幾千個人都還沒散。
她怎麼也沒想到林夜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上手。
可短暫慌亂以後，她並沒有掙扎。
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卻只是輕輕抬手扶住林夜胸口，隨後像是終於確認林夜真的對自己有興趣，身體反而羞澀地向他懷裡靠近了一些。
學生會長眼睛一亮。
林夜低頭看了懷裡的江雪一眼，隨後重新抬頭，望向面前那個滿臉喜色的學生會長。
「今晚的聚會是吧？」
「我去。」
男生頓時大喜過望：「那就太好了，我馬上讓人替林少安排。」
林夜也笑了，心裡一樣很歡喜。
因為就在剛剛，就在對江雪表示感興趣的那一刻，他發現有人正在悄無聲息地勾起他的【色慾】。
林夜環在江雪腰間的手沒有鬆開，目光卻越過面前兩人，緩緩掃過依舊人頭攢動的學院操場。
【罪】途徑的雜碎。
也想讓他去參加這場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