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林夜原本還有些迷離的眼神驟然清醒。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一隻手撐住床沿,整個人直接從江雪身上翻身而起。
與此同時,黑騎士的力量已經無聲無息鋪開。
下一刻,林夜臉色沉了下去。
別墅正門的位置,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惡念正安安靜靜停在那裡。
貪婪。
色慾。
嫉妒。
暴怒。
傲慢。
懶惰。
暴食。
七種氣息彼此糾纏,如同把腐爛多年的垃圾、屍水和爛肉一起塞進密不透風的罐子裡,又在太陽下面暴曬了幾個月。
那種東西明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氣味,可落進林夜的感知里,卻比下城最臭的排污渠還要讓人噁心。
「果然來了。」
林夜低聲吐出幾個字,臉上已經再看不見半點先前的玩樂神情。
江雪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剛才只隱約覺得林夜似乎頓了頓,緊接著身旁便是一空。
此刻她從凌亂的床鋪間撐起身體,披散長發順著肩膀落下來,細框眼鏡早不知道什麼時候摘到了床頭。
她爬起身看了林夜幾秒,語氣里滿是疑惑:「林少,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下了?」
林夜沒有回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門外那道氣息上,聲音也冷得和剛才判若兩人:「不想死,就把衣服穿上。」
江雪動作一下停住。
她原本還以為林夜只是突然變了興致,想換個玩法,可這一句話卻完全不像玩笑。
她張了張嘴,原本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還是把問題咽了回去,趕緊抓起散落在床邊的衣服往身上套。
包臀裙也只來得及拉好拉鏈,腰側還有明顯褶皺。
她手忙腳亂地把長發從領口裡拽出來,又低頭確認了一遍自己至少沒有什麼不該露出來的地方,剛準備整理衣領,前方林夜已經伸手拉開臥室門。
此刻的林夜也是大概套了條褲子,光著膀子,不由分說就拉著江雪往外面走。
「跟我來。」
林夜一路向樓下走,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禁令。
【執政官】途徑。
更準確地說,至少序列4的【執政官】。
因為只有這個級別的【執政官】,才可以發布帶有死刑的禁令。
「序列4。」
林夜眼中的冷意越來越重。
天穹城裡有幾個序列4?
答案幾乎都不需要思考。
再聯想到白石鎮那座基地。
城主親自下令封鎖。
官方行動人員見人就殺。
實驗資料暴露以後,包括自己那個便宜父親在內的天穹城高層集體離開。
還有如今突然出現在這個畢業聚會上的【罪】途徑。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迅速串聯起來。
林夜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二樓與一樓之間的距離並不長。
可越往下走,江雪便越覺得不對。
別墅實在太安靜了。
剛才他們上樓之前,下面還放著音樂。一群畢業生喝了不少酒,唱歌、起鬨、玩遊戲的聲音幾乎沒有斷過,隔著樓板都能聽見。
可現在只有輕輕響起的音樂聲以外,竟然沒有一點動靜傳出來。
他們都走了嗎?
就連原本亮得通透的一樓,此刻都莫名顯得陰森。
江雪下意識加快兩步,幾乎緊貼在林夜身後。
等兩人轉過樓梯最後一個拐角,徹底看清客廳中的景象時,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下一秒。
「啊——!」
尖銳驚叫猛地響徹別墅。
江雪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
她甚至忘了伸手撐住身體,肩膀重重撞上樓梯旁的牆壁,又順著牆一點點滑下去。鏡片後的雙眼越睜越大,瞳孔因為極度驚恐縮成一團。
「林……林少……」
她一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領,另一隻手顫抖著指向客廳,嘴唇哆嗦了半天,卻怎麼都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這……」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客廳,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十幾名參加聚會的年輕人,一個不少,全都懸在半空中。
他們身上有的只剩下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衣服,有的乾脆赤裸著身體,每個人的脖頸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死死勒住。
他們的脖子被勒得呈現出扭曲的角度,臉龐青紫腫脹,眼珠幾乎從眼眶裡瞪出來,舌頭長長吐在外面。
十幾具屍體就這樣整整齊齊吊在客廳天花板上,全是一副吊死鬼的模樣。
剛才還在他們之間來回流動的曖昧與欲望,如今只剩下一股讓人胃裡翻滾的死氣。
林夜卻從頭到尾沒有多看那些屍體一眼。
他的視線越過半空中輕輕晃動的屍體,落向別墅大門。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林夜並不算熟,卻絕對認得的人。
男人身材高大,穿著剪裁整齊的深色正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沒有沾到任何血跡。
乍一眼看去,他和林夜曾經在天穹城公開資料里看見過的形象沒有任何區別。
天穹城城主。
一名真正的序列4強者。
只是此刻,他那雙本應屬於正常人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漆黑。
而從那具身體內部不斷向外散發出的,赫然正是濃郁到令人作嘔的七宗罪氣息。
林夜看著他,眼中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準確來說,是:
【欲望使徒】——天穹城城主。
男人同樣在看他。
兩人視線隔著滿屋吊死的屍體碰在一起。
片刻後,「城主」嘴角一點點揚起,露出一個帶著明顯譏諷意味的笑容:「又見面了,林少。」
他的目光從林夜赤裸的上身掃過,又越過他看了一眼已經嚇得癱坐在樓梯邊的江雪,笑意更加明顯:「反應挺快的嘛。我還以為這條禁令至少能讓你也在上面掛一會兒。」
林夜沒有回答。
黑炎感知已經被他推到極限。
別墅。
庭院。
樹林。
道路。
甚至地下。
所有能夠感知的區域,他已經來來回回掃過不止一遍。
結果除了眼前這個天穹城城主,周圍根本沒有第二個活人的氣息。
這又是一具【欲望使徒】。
真正那個序列3,壓根沒有現身,他只是控制著這具欲望使徒,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林夜的臉色越來越冷。
媽的。
又來這一套。
躲在陰溝里拿別人當攝像頭,看得見,摸不著,殺了眼前這個也只是換個殼繼續蹦。
難怪玩家論壇當初天天有人罵【罪】途徑是陰溝老鼠。
確實他媽噁心。
「城主」像是完全不擔心他突然出手,只站在門口安靜看著。
林夜與他對視許久。
忽然。
林夜咧嘴笑了。
「很好。」
他抬手抹了下嘴角,緩緩點頭:「玩得挺開心是吧?」
「隔著個傀儡在本少爺面前晃來晃去,老子找不到你,你就真當自己無敵了?」
「城主」沒有反駁,甚至十分認可似的微微一笑。
他甚至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似乎很好奇林夜接下來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林夜盯著他幾秒。
下一刻,直接轉身。
他走到樓梯邊,一把抓住還癱在地上的江雪,將人直接從地上提了起來。
江雪腿還是軟的,剛站起來便差點重新跪下,只能慌忙抓住林夜的手臂。
她看了看客廳里那些吊死的同學,又看了一眼門口那位天穹城城主,整個人完全處於一種腦子跟不上眼睛的狀態。
林夜沒有解釋。
他伸手往褲子口袋裡一摸。
一把造型古樸的黑色鑰匙出現在掌心,他隨便挑了旁邊一間房,拽著江雪便走過去,將黑色鑰匙直接插進門鎖。
輕輕一擰。
隨後林夜抬腿就是一腳。
「砰!」
房門轟然打開。
「老王!」
「外面有個【罪】途徑序列3的畜生,躲在不知道哪個糞坑裡不出來,天天頂著一群【欲望使徒】在老子眼前使勁蹦躂。」
「我實在找不到本體。」
「有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