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挑了挑眉。
剛才隔著一段距離，還真沒怎麼仔細觀察對方。
如今人走到面前，他才上下打量了兩眼。
女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五官算不上那種讓人第一眼驚艷的類型，卻相當耐看。
烏黑長髮沒有披散，而是以一支顏色古舊的玉簪簡單束在腦後，露出修長脖頸。
她身上的衣服更加特別。
不是奧托帝國現在常見的正裝，是一件剪裁相當古老的深青色長衣。
衣襟、袖口都用暗線繡著林夜並不認識的紋路，看年份不像古董，可款式至少已經退出主流不知道多少年。
更明顯的是她身上的氣質。
哪怕此刻有求於人，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以後自然留下的沉穩。站姿很直，目光也沒有因為林夜剛剛獲得最高級別知識交換資格便顯得畏縮。
一看就不是平時跟在人後面混日子的角色。
只不過現在這份沉穩多少有點撐不住了。
女人看著林夜的眼神明顯急切，剛才追過來的速度也足以證明，她是真怕眼前這個人一推門直接沒影。
林夜打量完便收回目光。
「沒興趣。」
回答得乾脆得甚至讓女人怔了一下。
林夜現在滿腦子都是萬民頌聖節。
他在活化圖書館裡待了多久，外面到底過去幾天，根本無法判斷。
萬一這破地方時間流速突然給他來個超級加倍，自己出去時人家神戰都快打完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所以女人剛才說什麼想用其他東西交換，他壓根懶得細問。
「我趕時間。」林夜已經從口袋裡摸出那把古樸黑色鑰匙，朝門鎖走去。
女人臉色微變。
眼看林夜真的準備走，她也顧不上所謂的體面了，快走兩步，再次擋在門前。
林夜手裡的鑰匙都已經抬起來，見狀眉頭一皺。
女人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冒失，主動側開半步，沒有真的擋死道路。可那雙眼睛裡的懇求已經完全藏不住了。
「先生，抱歉。」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但這次晉升對我真的非常重要。」
林夜沒說話。
女人也知道只靠一句「很重要」不可能讓對方改變決定，於是很快繼續：「我叫聞人昭，序列3。」
林夜原本已經有些不耐煩的神情終於變了一點。
「序列3？」
他重新看向聞人昭，這回目光認真了不少。
倒不是序列3有多稀奇，問題是他現在正缺人。
林夜原本已經握住鑰匙的手稍稍放低，腦海里卻迅速閃過從天穹城城主儲物袋裡找到的那張紙。
紙上寫的東西再次浮現。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具體內容，只重新把自己原本的計劃過了一遍。
如果那份情報是真的。
那接下來的神戰，麻煩程度比原劇情高了不是一點半點。
自己原先預計只需要拖住一名主宰。
現在看來，恐怕不止。
甚至真正開打以後，他估計根本沒空回天穹城，而且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個時候的天穹城恐怕情況會十分危險。
如果要是這種情況的話，一名突然加入的序列3，恐怕對於到時候的天穹城保衛戰，還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而且能自己摸索到序列3，又能跑進活化圖書館，甚至剛才還成功讓這地方睜了一次眼，至少證明不是個腦子裡灌豆漿的廢物。
有點用。
聞人昭一直觀察著林夜的表情。
見他沒有繼續開門，反而開始思考，她眼底終於出現一絲喜色。
有戲。
她咬了咬牙，像是在衡量自己究竟還剩多少籌碼。幾秒後，聞人昭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果您願意幫我從活化圖書館兌換到序列2的完整晉升方式。」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明顯比剛才更加鄭重。
「二十年。」
林夜眯起眼。
聞人昭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讓：「之後二十年，我可以供您驅使。」
這句話一出。
林夜真心動了。
二十年。
一個序列3。
而且一旦拿到序列2晉升方式，對方未來大概率還會成為序列2。
這簡直是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自帶升級包的高級員工。
林夜最近已經越來越清楚一件事。
人多是真好辦事。
以前玩遊戲的時候，所有任務自己跑也就跑了。
反正玩家天天不是砍怪就是跑腿。
可真到了這個世界以後才發現，什麼破事都自己上，煩得要死。
老王一個邪神主宰尚且知道養一堆眷屬給自己幹活，自己天天像個無業游民似的哪裡出事往哪裡竄，多少有點丟人。
沈清月她們當然也可以培養，問題是成長需要時間，眼前這個卻是現成的。
林夜眼睛慢慢眯起：「此話當真？」
聞人昭聽見這句話，幾乎已經確定事情成了一半。
她沒有急著表現喜悅，而是認真抬起右手，以自己所知最嚴厲的方式立下誓言。
只要林夜真的替她取得序列2完整晉升方式，從她成功拿到那份知識開始計算，此後二十年內，在不要求她主動自殺的情況下，她接受林夜的任何驅使。
誓言結束，林夜盯著她看了兩秒。
「行。」
這回他臉上終於重新出現笑容：「走吧。」
聞人昭一愣：「去哪？」
林夜已經把鑰匙重新塞回口袋，轉身往閱讀區走：「先看看你之前寫的是什麼？」
說到這裡，他倒也真的多了幾分興趣。
剛才聞人昭可是讓活化圖書館睜過眼的。
雖然最後失敗了，但能夠讓這地方最開始產生興趣，就說明前面至少有一部分內容價值相當高。
聞人昭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她快步跟上。
兩人重新回到先前那張桌子旁時，周圍依舊有不少人偷偷注意林夜。
尤其是在他剛剛完成最高級別交換以後，那些目光中的火熱根本藏不住。
聞人昭回到座位，將自己剛才寫到一半的書轉了個方向，推到林夜面前。
林夜低頭掃了幾眼，隨即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是這個。」
聞人昭立即看向他。
林夜又把前後翻了一遍，最後忍不住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行啊，你這知識確實不錯。」
聞人昭眼睛明顯亮了一些。
林夜手掌按著書頁，目光從那些文字上緩慢掃過，「你要寫的這段歷史，時間久遠到現在幾乎已經不存在能夠驗證的手段了。」
「要不是你把後面的內容全部寫錯了，價值應該會相當高的。」
聞人昭沒有因為誇獎放鬆，反而立刻追問錯誤所在。
因為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剛才活化圖書館的反應已經證明，她寫下的開頭是有價值的。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段文字上敲了敲。
「這裡。」
聞人昭立刻低頭。
林夜看著那處內容，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糾正一道寫錯的歷史題：「禁區失樂園裡，死亡遊樂園的那個傢伙，確實可以讓所有死物活化。」
「這些都沒錯。」
聞人昭聽得格外認真。
林夜手指卻在下一行停住：「但你後面直接根據這種能力，把祂歸進【活化】途徑，然後推測祂是一名【活化】途徑序列0。」
「錯得有點離譜。」
聞人昭怔了一下：「祂不是？」
「當然不是。」林夜直接往椅背上一靠，「祂壓根就不屬於任何序列。」
聞人昭瞳孔猛地收縮。
林夜又補了一刀：「而且這個世界上，從始至終就沒有過什麼【活化】途徑。」
聞人昭徹底愣住。
一個能夠讓死物活化的主宰。
不是【活化】途徑，那祂到底是什麼？
聞人昭下意識問了出來。
林夜卻沒急著回答，隨後嘴角一點點揚起。
「這樣。」
林夜身體向前靠了些。
「我說，你寫。」
下一秒。
她直接坐正身體，翻到剛才出錯的位置後重新打開一張空白頁，握筆的手都因為興奮稍稍用力。
如果林夜真的知道正確答案。
那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林夜也沒有吊胃口。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記憶，然後開始講。
那是一段遙遠到幾乎已經不能用「歷史」形容的過去。
是在無法計量的億萬年前，這個世界出現過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智慧文明。
它大概是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強文明。
因為那個時代有一件在如今看來近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個文明中覺醒的所有序列途徑都是完整的。
他們獲得後續序列的方式甚至簡單得離譜。
強大者保護弱小，弱小者敬畏強者。
只要他們為自己的文明出一份力，做出足夠的貢獻，他們下一序列途徑的晉升方式便會從天而降，直接出現在他們腦海里。
而這一切之所以能夠發生，是因為在那個時代，這個世界本身是有自己的意識的。
聞人昭原本落筆很快。
寫到這裡時，速度卻明顯慢了。
林夜繼續往下講。
也正因為這樣的環境，那個文明發展得太快也太強大了，幾乎不存在斷絕傳承的可能。
大量高序列者不斷出現。
直到某一天。
他們的發展，快的偏離了某個生命禁區的預期，超出了祂們預定的【劇本】。
【永恆之域】。
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聞人昭筆尖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
【永恆之域】中的主宰們集體全部降臨了。
如今根本沒有完整遺蹟能夠還原那場戰爭的規模有多浩大。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場戰爭最終帶來了這個世界有史以來第一次生物大滅絕。
不僅如此，那群主宰以某種極其逆天的手段，將原本與整個世界一體的意識剝離了出來。
寫到這裡。
聞人昭終於停筆。
隨後，她才緩慢轉過臉，那雙一直還算沉穩的眼睛，此刻已經睜得極大。
聞人昭嘴唇微微張大：「你是說……」
林夜看著她。
「沒錯。」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聞人昭剛剛寫下的最後一行文字上。
「死亡遊樂園裡的那名主宰。」
林夜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就是當年被【永恆之域】從整個世界剝離出去的——」
「【世界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