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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懸在高空,低頭看著已經徹底亂成一鍋粥的奧托帝國,許久以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當年那幫網友總結得還真是權威。」
《深淵迴響》開服那麼多年,論壇里關於序列強弱的爭論從來就沒停過。
有人能為了兩個序列誰更強,從技能機制一路吵到背景設定,再從背景設定罵到策劃祖宗十八代,可爭來爭去,最後卻有一句話獲得了幾乎所有人的認可。
途徑沒有參天樹,只有一物降一物。
在這款遊戲裡,從來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無解的能力。
精神污染夠噁心,總有序列能把自己的意識切得跟碎紙機廢料一樣,讓你污染都找不到完整目標。
因果足夠離譜,也照樣有人能夠主動斬斷自身因果,把自己變成一塊不在帳本上的黑戶。
玩時間的怕空間封鎖,玩空間的又可能被維度權柄騎在頭上輸出,就連那些看起來什麼都能硬扛的怪物,翻翻冷門途徑,總能扒出幾個專門克它們的陰間玩意。
所以玩家才會說,這遊戲沒有絕對無敵,只有你還沒找到對面的親爹。
唯獨【帝皇】,一直是這句話里最大的爭議。
林夜以前逛論壇時,不知道看過多少帖子專門研究怎麼在奧托帝國境內弄死【帝皇】。
精神污染、靈魂攻擊、因果抹除、時間回溯、空間放逐、維度切割,甚至有人開著修改器做機制測試,把能想到的東西挨個往祂腦袋上招呼。
結果只要目標踏進祂的國土,頭頂往往還沒來得及亮技能條,一道禁令就先糊臉上了。
久而久之,玩家們給【帝皇】總結出來的攻略也越來越抽象。
有人認真分析權柄,有人研究國運,還有人寫了十幾萬字計算帝國邊境判定,最後點讚最高的回覆只有一句話。
打【帝皇】最好的辦法,就是別進祂家。
林夜以前也覺得這說法沒毛病。
畢竟一個把「我的地盤我做主」寫進序列0權柄里的老東西,主場強點很合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群天天泡論壇、拆數據、卡機制,恨不得拿顯微鏡研究神明褲衩縫線的玩家都沒找到的答案,今天竟然讓佐格納薩斯給整出來了。
彈劾。
想到這裡,林夜的表情都古怪起來。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皇城方向,那尊幾分鐘前還壓著佐格納薩斯暴打的【帝皇】,如今已經幾乎失去統御整個帝國的神位,連曾經遍布山河的皇權法則都在成片消散。
「牛逼。」林夜由衷地評價了一句,隨後又忍不住嘖了嘖嘴,「這老東西噁心歸噁心,腦子是真他媽好使。」
這已經不是打贏一尊序列0那麼簡單了。
整個《深淵迴響》遊戲史里,不知道多少玩家帶著各式各樣的頂級裝備衝進奧托帝國挑戰【帝皇】。
可真正做到在【帝皇】疆域之中,一對一正面與祂對上的情況下將祂拉下神位的人,直到林夜穿越以前,一個都沒有。
佐格納薩斯是第一個。
而且祂用的辦法,離譜得讓林夜都挑不出毛病。
「彈劾【帝皇】。」
可惜,他現在沒時間繼續感慨。
林夜忽然抬起頭。
前方那兩顆懸於天穹之上的巨大白色圓球,變了。
原本鋪在圓球表面的一個個古老文明忽然同時亮起。
高塔、宮殿、鋼鐵都市、懸浮城邦、覆蓋著巨大植物的原始國度,數不清早已消失在歷史中的文明投影像從漫長沉睡中醒來,無數建築化作光芒流向文明中央。
緊接著,一道身影站起。
然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
有人身披由未知金屬打造的古老重甲,背後懸著一圈由數百件武器組成的巨大輪盤;有人披著殘破長袍,身體周圍漂浮著一枚枚宛若微型太陽般的熾烈光球;還有身影根本保持著非人的形態,龐大骨翼划過高空時,連空間都跟著浮現出大片裂紋。
大賢者、聖人、大祭司……
每一個的立意都高的可怕,他們全都是一個文明曾經最強盛時期凝聚出來的精華。
每一道氣息,都已經越過序列1,卻又在序列0之下。
越來越多的身影從白色圓球表面走出,原本已經龐大到遮蔽天幕的【天使之王】,在【帝皇】失位後終於徹底卸下了某種顧忌,開始真正調動自身積攢無數歲月的底蘊。
林夜眯起眼睛。
看來這傢伙剛才跟自己打的時候,還真是在划水。
幾乎就在【天使之王】徹底發力的同一時刻,另外兩片一直沒有真正分出勝負的神戰區域,也同時爆發出遠超先前的波動。
赫爾薩帝國與伊瑟蘭帝國的兩尊序列0不再有餘力關注奧托帝國。
與祂們對峙的兩名天窟主宰也像終於等到了某個信號,隱藏至今的權柄齊齊展開。
天空一層接著一層破碎,大片現實被拉扯成光怪陸離的異象,浩蕩的神力風暴跨越萬里疆域,甚至讓整個世界的高序列者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四處神戰,終於全部進入真正意義上的死斗。
林夜看著前方越來越多的文明強者,又側過頭掃了一眼另外幾處戰場,臉上卻沒有半點準備繼續奉陪的意思。
他抬手掏了掏耳朵,朝【天使之王】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啊,你這邊排場整得確實挺大,可我還有事。」
「佐格納薩斯那老登西好不容易把【帝皇】從椅子上薅下來了,再耽誤一會兒,我怕連湯都撈不著。」
數十道文明身影沒有回應,只是同時轉向林夜。
林夜被看得挑了挑眉,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停下準備離開的動作。
「當然,你要是真沒打夠,我直接跑路,好像也確實不太禮貌。」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濃了起來。
「正好。」
「我再幫你找一個。」
林夜翻開手掌,一本通體漆黑的書無聲出現在掌心。
那本書沒有標題,也看不見任何裝飾,封面黑得仿佛能夠將周圍所有光線一併吸收。
林夜甚至沒有主動翻動,厚重書頁便在狂風中自行打開,無數泛黃紙張飛快掠過,速度越來越快。
黑色光芒從書頁縫隙間溢出,隨後轟然淹沒整片天空。
數十道視線越過林夜,落向那本正在自行翻動的黑書,就連兩顆巨大的白色圓球表面,無數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在同一時間收縮。
林夜五指托住書脊,聲音在無邊黑光中緩緩響起。
「來吧。」
「【悼亡鐘樓】!」
下一刻,一座鐘樓從黑暗中升起。
最先出現的是尖頂。
漆黑石材沿著看不見的空間裂口一點點向下延伸,隨後是高聳得仿佛能夠刺穿雲層的塔身。
無數狹長拱窗鑲嵌在外牆之上,窗內沒有燈火,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密密麻麻的哥德式尖塔、飛扶壁與石雕沿主體向外擴張,每一塊石頭都像已經在歲月中沉睡了千萬年,表面布滿灰白裂紋與古老碑文。
巨大鐘盤緩緩從黑霧中顯現。
而在鐘樓最高處,一口大到足以容納整座城市的黑色古鐘正靜靜懸掛。
鐘下。一道身披破舊長袍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只不過祂的身形十分模糊,幾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從遠處看,甚至都很難認出那是一個人影。
林夜嗤著冷笑,看著對面的【天使之王】緩緩說道。
「主宰——【敲鐘人】」。
咚——!
鐘聲響了。
……
三大帝國之外。
不知道多少道身影正憑空立於世界各處。
能夠在這種距離直接觀察序列0戰場的人,最弱也已經達到序列3,其中更不乏序列2,乃至站在神明門前只差最後一步的序列1。
一名序列1強者抬手展開了心靈領域,將附近數十位高序列者意識臨時連接到一起。
平日裡,這種毫無防備地允許別人接觸精神的行為足以讓雙方先打一場,可今天沒有任何人拒絕。
與遠方那四處正在撕裂世界的戰場相比,他們之間那點提防顯得毫無意義。
一名序列2盯著奧托帝國方向,意識中的聲音低得發沉:「太強了,這就是序列0動手的樣子麼?最強的【帝皇】,竟然要隕落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過話,那人的意識波動里明顯帶著幾分慶幸:「至少天窟的目標只有三大帝國。」
「話別說太滿。」另一道蒼老意識沉聲開口,「奧托一旦徹底沒了,原本由三大帝國維持的平衡也會跟著斷。今天你覺得火沒燒到自己門口,明天可未必。」
先前那人明顯有些不舒服,卻沒有反駁,只是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那你的意思是去幫忙?」
心靈領域一下安靜了。
沒有人回應。
剛才還在分析天下局勢的眾多高序列者,此刻一個個像突然對遠處雲層產生了濃厚興趣。
最終還是那名序列2乾咳一聲,替所有人找了個台階:「這場戰爭的位格太高。現在下場,序列3連靠近戰場都困難,序列2也未必撐得住幾次餘波。何況神戰已經打到這種程度,我們現在趕過去,能不能來得及都是問題。」
「對。」有人立刻認可,「不是不想幫,是去了也起不到決定作用。白白送命,對誰都沒好處。」
「你們倒是挺會給自己找理由。」一名女序列1平靜地掃過眾人,卻也沒有移動半步,「不過有一句沒說錯。這種層面的勝負,已經不是靠多幾個序列2、序列3就能改變的。」
有人正要接話,另一道意識忽然插了進來:「等等。」
那人盯著遠處四片戰場看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八個。」
眾人紛紛看向他。
「什麼八個?」
「序列0層次的存在。」那人抬起手,一個方向接著一個方向點過去,「三大帝國,三位。天窟四尊主宰,四位。這就是七個。」
他的手指停在林夜所在的戰場。
「那剩下那個是誰?」
心靈領域頓時安靜下來。
半晌,一名序列3試探著開口:「新晉升的?」
「不可能。」旁邊立刻有人否定,「近幾百年來沒有任何人成神,至少我們能查到的記錄里沒有。」
那名序列3遲疑了一下:「難道是【大天災】?」
「更不可能。」先前的序列2直接打斷他,「【大天災】只要出手,傾盆血雨會覆蓋全世界。現在可一滴血雨都沒有。」
女序列1也緩緩搖頭:「也不是吾主。吾主正在注視這一戰,並且沒有降臨現實的打算。」
「那還能是誰?」有人忍不住追問,「這個世界還能憑空多出一個序列0?」
幾道意識短暫爭執起來,可沒過多久,所有聲音便同時消失。
因為一聲鐘鳴,到了。
咚——!
無論身處大陸、海洋、高山還是污染禁區邊緣,所有人都在完全相同的一刻聽見了那聲鐘響。
幾名序列1臉色驟然變了。
下一瞬,他們同時抬頭。
遙遠天際,一點白光亮起。
緊接著,整個世界都被照亮。
那亮度已經無法用光芒形容。
純粹到極致的熾白從奧托帝國方向爆發,沿地平線一瞬掃過整個世界,海洋變成白色,群山變成白色,大地上的城市與廢墟同樣被照得纖毫畢現。
原本處於黑夜的世界,在這一刻強行進入正午。
所有高序列者都愣住了。
剛才還在爭論第八位序列0身份的那名序列3,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張開,卻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女序列1猛地從原地站起,臉上的平靜第一次徹底消失。
幾名活了數百年的序列2甚至連自身氣息都忘了控制,龐大的力量在震驚中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溢散。
而那名始終最為沉穩的老者,只是死死看著遠處。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隨後連聲音都抖得幾乎無法維持完整。
「怎……怎麼可能會是祂……」
熾白光芒鋪滿天地。
第二聲鐘鳴,正在醞釀。
【滅世刻度:熾白之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