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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沖我來的?

2026-09-17 18:22:18 作者: 灰燼寓言

  這種條件擺在面前,就連先前那些還故作從容的賓客也坐不住了。

  沒過多久,一名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的男人便舉起了手。

  他顯然是步入社會很久,站起來時沒有年輕人那樣侷促,笑著說道:「孫先生,既然今晚大家都可以提,那我也厚著臉皮開一次口。」

  「我做金融快三十年了,錢賺過不少,也虧過不少。以前我總覺得,只要經驗夠多、消息夠快,總能比別人先一步,可這幾年我越來越覺得,所謂經驗很多時候也就是運氣好。」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已經不自覺落向孫先生剛才取出青銅盆的位置,眼底那點【貪婪】濃得林夜想裝看不見都難。

  男人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卻還是繼續道:「我想要一樣能讓我做對選擇的東西。」

  孫先生並沒有評價這份要求,只略作思索,掌心便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骰子。

  骰子像是某種骨頭打磨而成,六個面上沒有數字,只有深淺不一的灰色圓點。

  他把東西輕輕放到男人面前,溫聲說道:「在你準備作出一個會影響自身利益的選擇之前,把你準備做的事情說清楚,再擲一次。」

  「白點朝上,說明這件事值得做;黑點朝上,說明不值得;如果落下後沒有任何顏色,那代表這件事的結果暫時無法判斷。」

  男人的呼吸一下重了不少,手已經伸過去,卻在即將碰到骰子時又停住:「股票也可以?」

  得到孫先生肯定以後,他眼裡的熱意更重,語速都快了起來,「那期貨、併購、土地競拍呢?如果我同時看中三家公司,能不能分別問三次?或者我先問一個行業,再問具體公司?匯率、礦產、藝術品,只要和利益有關都能問?」

  孫先生耐心聽完,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都可以,但它也有禁忌。第一,一天最多使用三次,多一次都不要。」

  「第二,同一個問題只能問一次,無論你對第一次結果是否滿意,都不要換個說法重複詢問。第三,它只能替持有者判斷與自己直接相關的選擇,不要替別人問,也不要讓別人代你擲。」

  男人盯著那枚骰子,像是在腦子裡飛快計算一天三次到底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利益,過了幾秒才問道:「只要我遵守這三條,它就一直歸我?」

  「當然。」孫先生將骰子往他面前推近一些,「你願意繼續來參加聚會就好。」

  男人這一次沒有再猶豫,幾乎立刻把骰子抓進掌心。

  周圍有人笑著提醒他以後發了財別忘了請客,他嘴上連聲答應,手指卻已經把那枚小東西攥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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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名保養得極好的中年女人也站了起來。

  她從入席開始便一直端莊得體,說話時很少提高音量,可真正輪到自己時,她卻怎麼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既然大家都說了,那我也不裝了。我什麼都不缺,錢、房子、珠寶,我都有。我只想要年輕。」

  四周安靜了一瞬,隨後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女人自己也笑,卻沒有坐回去,反而說得更加坦然:「你們笑什麼?你們男人五六十歲還能說自己成熟有魅力。」

  「我今年四十七,美容、醫美、私人醫生,一年花出去的錢夠買幾套房,可再貴的東西也只能延緩一些,我想徹底留住。」

  她看向孫先生,眼裡的貪婪幾乎已經不加掩飾:「最好能回到二十三歲。二十五也行。皮膚、身材、頭髮,能恢復多少恢復多少。」

  「如果還能再漂亮一點,那當然更好。孫先生,您這裡既然連那種盆都有,總不會覺得我這個要求太貪心吧?」

  「人想留住自己最喜歡的樣子,很正常。」孫先生沒有笑她,反而從一旁空著的展示櫃前停下,抬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銀鏡。

  鏡框布滿細密花紋,鏡面卻暗得有些反常,映不出主廳的燈光,只在女人靠近時緩慢浮出她模糊的輪廓。

  女人的笑容當場僵了一下,就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它能讓我變年輕?」

  「每天睡前獨自照一次。」

  孫先生將銀鏡遞過去,「看著鏡子,想清楚你希望自己保持的樣子。它不會一天讓你回到二十歲,但會慢慢修正,直到接近你最滿意的狀態。之後只要繼續使用,變化也會繼續維持。」

  女人雙手接過鏡子,指尖都在輕輕發顫:「臉可以,那身材呢?頭髮呢?以前留下的疤能不能去掉?如果我覺得鼻子還可以再高一點,眼睛再年輕一點,也能改?」


  孫先生看著她一口氣問完,仍舊沒有不耐煩:「它會依據你對『自己』的認知進行調整,不過同樣有三條禁忌。」

  「第一,每天只能照一次,每次不超過5分鐘。第二,使用時鏡子裡只能出現你一個人的臉,不要讓第二個人進入鏡面。第三,不要讓其他人拿著它,對著鏡子描述他們希望你變成什麼樣。」

  女人聽到最後一條時明顯愣了愣,隨後立刻把鏡子抱到胸前,像是那已經成了她最珍貴的私人財產:「放心,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交給別人。就算是我兒子老公我都不讓碰。」

  孫先生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違反禁忌會發生什麼。

  有了前面幾個人帶頭,後面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原本還想觀察的人一個接一個舉手,有人想要不會遺忘的記憶,有人想在談判時更容易得到別人信任。

  孫先生幾乎沒有拒絕,只要對方把需求說清楚,他總能拿出某件與之對應的東西,再把使用方式和禁忌一條條說明。

  從始至終唯一重複的要求,就是拿到東西之後繼續按時參加聚會。

  等到最後幾個人也心滿意足地坐回去,主廳里的氛圍已經熱鬧許多。

  孫先生也一點架子都沒有,誰叫他都會停下來聽完,偶爾還會主動替人添酒,場面友善得幾乎挑不出任何問題。

  林夜靠在椅背上看了半天,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如果把桌上那些明顯不正常的東西全部拿走,眼前這場聚會甚至稱得上溫馨。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孫瑤,發現她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那條暗紅色項鍊仍貼在她頸間,寶石在燈下泛著沉沉的光。林夜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稍稍靠近,壓低聲音道:「你站起來。」

  孫瑤一時沒反應過來,轉頭看他:「現在?」

  「對。」林夜用下巴朝孫先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就說你這條項鍊出問題了。」

  孫瑤的神情一下僵住。

  她先看了眼周圍還在聊天的人,又看向不遠處正與客人說話的孫先生,聲音壓得更低:「能不能等結束以後私下說?當著這麼多人說,好像是在故意讓孫先生難堪。」

  林夜沒急著催,只看著她:「你怕什麼?」

  「我不是怕。」孫瑤下意識摸了一下項鍊,很快又把手放下,「這條項鍊給我的時候,孫先生已經把禁忌講得很清楚。他說不能反覆取下,最多三次。」

  「我知道這件事,前兩次也是我自己在明知道的情況下取下來的。現在出了問題,我當著這麼多人站起來說,聽起來像是在怪他給我的東西有毛病。」

  「那就更應該說。」林夜的聲音很輕,「你只是沒給錢而已,難道他就不應該包售後了?」

  孫瑤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您是想看看他怎麼處理?」

  林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隨口道:「我就是好奇。你照我說的做,剩下的我看著。」

  孫瑤還是有些遲疑。

  可就在低頭的一瞬間,她腦海里又閃過那幾道從鏡子與玻璃里一閃而過的黑影,後背立刻起了一層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附近幾個人最先停下交談,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目光轉了過來。

  孫先生同樣看向她:「孫小姐,還有什麼需要嗎?」

  孫瑤站在原地,被這麼多人看著,原本準備好的話到了嘴邊又軟了一截。

  她下意識看了眼林夜,見他仍然靠在椅子裡,根本沒有替自己開口的意思,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孫先生,項鍊很好,我也一直很感謝您。只是最近,好像出了一點問題。」

  主廳里安靜了不少。

  他站在原地看了孫瑤幾秒,隨後視線極自然地從她身側掠過,在林夜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露出笑容:「這樣啊,我看看。」

  林夜心裡頓時冷笑了一聲。

  好傢夥,正常人聽見「有點問題」,第一反應怎麼也該先問一句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老小子倒好,連問都不問,張嘴就是看看,像是早知道問題在哪兒一樣。

  孫先生已經走到孫瑤面前。

  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托起那枚暗紅色寶石,又順著鏈條摸了兩下。

  原本始終溫和的眼神在這一刻微微眯起,像是在確認什麼。


  幾秒後,他鬆開項鍊,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歉意:「確實出了些問題,是我之前檢查得不夠仔細。孫小姐,很抱歉,讓你最近受困擾了。」

  孫瑤明顯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解釋自己兩次取下項鍊、甚至被責備沒有遵守禁忌的準備,可孫先生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這件事。

  孫先生也沒有繼續在眾人面前談項鍊。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長桌兩側的客人,依舊客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今晚差不多就到這裡吧。能看見各位都拿到適合自己的東西,我也很高興。」

  「時間已經不早,我就不繼續耽誤大家了。下次聚會的時間確定以後,我會讓人提前通知各位。」

  話音落下,主廳里很快響起椅子移動的聲音。

  拿到東西的人尤其急切,嘴上還在向孫先生道謝,腳下卻已經恨不得立刻回家試試。

  沒過多久,人便散得差不多了。

  孫先生這才重新轉向孫瑤,笑容依舊溫和:「跟我上樓吧。書房裡還有一件東西,正好可以替換這條項鍊。我給你換一個。」

  他說完便先一步朝樓梯走去。

  孫瑤輕輕「啊」了一聲,顯然沒想到事情會解決得這麼簡單。她站在原地看著孫先生的背影,又立刻回頭看向林夜,眼裡帶著詢問。

  林夜朝她輕輕點了下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唄。人家都說給你換新的了。」

  二樓走廊比樓下安靜許多。

  孫先生最後停在一扇深色木門前,推門進去以後,一間頗有舊時代氣息的書房出現在眼前。

  四面都是高到接近天花板的深色實木書架,裡面塞滿皮革封面的舊書,靠牆擺著幾幅顏色已經發暗的油畫。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胡桃木書桌,銅製檯燈、墨水瓶與幾件造型古怪的擺件擺得整整齊齊,角落還有一座沒有點燃的石砌壁爐,空氣里混著舊紙張、木蠟和淡淡菸草的味道。

  孫先生走到書桌旁,卻沒有立刻去找東西。

  他像是這時才想起什麼,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直跟在孫瑤身邊的林夜,笑著問道:「說起來,我還一直沒有請教。這位是?」

  孫瑤立刻接過話:「他叫林夜,是我的朋友。這次也是他陪我過來的。」

  「林先生。」孫先生很有禮貌地微微欠身,「幸會。今晚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客氣。」林夜也沖他笑了笑。

  孫先生直起身:「只是我有些好奇,今晚幾乎每位客人都提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林先生從頭到尾卻一句話都沒有說。是不喜歡那些東西,還是暫時沒有想到自己需要什麼?」

  「你可以放心,我這裡的東西不收錢,也不需要你付出別的代價,只要願意偶爾過來參加聚會就好。」

  林夜聽完,低頭認真想了兩秒,最後攤了攤手:「好像真沒什麼缺的。錢夠花,想要的東西基本也能自己弄到。」

  「這麼說吧,現在就算你朝我許兩個願,我覺得我好像也可以滿足。」

  孫先生看著他片刻,只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靠牆的一個矮櫃,拉開幾層抽屜,又從最裡面取出一隻窄長木盒。

  木盒打開以後,一枚通體幽藍的戒指靜靜躺在深色絨布上,戒面沒有寶石,只有一圈像水紋一樣的細密紋路,在燈光下緩慢變換著深淺。

  孫先生把戒指取出來,來到孫瑤面前:「現在可以把項鍊取下來了。戴上這個就好,效果和原來的項鍊基本一樣,而且更穩定一些。」

  孫瑤沒有動。

  她先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孫先生,最後卻把目光落到了林夜身上。

  林夜當然沒跟他客氣。

  他直接往前一步,伸手從孫先生掌心裡把那枚藍色戒指薅了過來,拿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兩下:「這玩意真有那麼靈?」

  話剛出口,林夜的動作突然停住。

  不對。

  周圍突然變得安靜了。

  孫瑤還保持著轉頭看他的姿勢,連髮絲都凝固在肩側。

  孫先生站在一步之外,手掌仍維持著剛才遞出戒指後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像被人硬生生定格。


  緊接著,書架、牆壁、地毯,連同眼前的兩個人,都開始出現一層層極細的褶皺。

  原本立體的家具一點點失去縱深,燈光也像被塗在紙面上的顏料,隨著褶痕扭曲變形。

  幾秒之間,整個書房竟像從世界裡剝離出來,變成了一幅油畫。

  林夜拿著那枚藍色戒指,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愕然。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

  ……

  不知距離這裡多少公里外,伊瑟蘭帝國的另外一端。

  一個頭髮亂得像鳥窩的男人佝僂著身體坐在畫架前。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沒有換過,袖口沾滿乾涸的顏料,胡茬雜亂地爬滿下巴,

  手中的細長畫筆不停移動,一筆又一筆,將最後一點顏色塗在畫布上。

  在此時,他的畫筆突然停了。

  他嘴唇動了動,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死寂房間裡緩緩響起。

  「到了。」

  畫架上,那幅剛剛完成的油畫裡。

  古典的書房,深色書架,胡桃木書桌,沒有點燃的石砌壁爐。

  孫先生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臉上掛著溫和笑容。

  孫瑤站在一旁,神情仍帶著幾分疑惑。

  而畫面最中央。

  林夜正捏著那枚幽藍色戒指,微微抬著頭。

  油畫中的一切,赫然正是孫先生書房裡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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