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肩頭的衣領忽然鼓起了一小塊。
一顆灰褐色的蛇腦袋從衣服里探了出來，隨後是細長的脖頸，身體順著衣料爬到肩上，直勾勾盯住了前方的湖泊。
小蛇只有手指粗細，兩顆眼睛卻跟放光一樣。
它不斷吐著信子，腦袋隨著湖面翻起的血浪轉動，甚至還往前探了探，半截身子幾乎懸在林夜肩膀外面。
「喲，你也饞了？」林夜側過頭，伸出一根手指擋住它，「才剛把你養起來，聞見別人的飯就急著往碗裡跳，你是不是長了個吃貨腦子？」
這小東西正是他從尼奧怖拉斯身上薅下來的那塊血肉，經過【生命之源】改寫以後，如今可以隨意變換形態。
剛才還是一隻灰撲撲的小鳥，這會兒倒把自己變成了蛇。
林夜順著它的目光看向湖面，多少明白了它為什麼這麼激動。
尼奧怖拉斯原本就能吞噬其他生命與異能，這一整湖屬於【喪屍王】的血液，對它而言簡直是送上門的大補之物。
不過，補得太猛也容易把自己補死。
尼奧怖拉斯雖然特殊，眼前這小傢伙終究只有那麼一丁點，而湖裡流淌的卻是序列0的血液，雖然經過稀釋，兩者之間的位格差距依舊實在太大。
真讓它一頭扎進去，恐怕還沒來得及適應，就先被喪屍王徹底污染了。
到時候，他剛養起來的小寶貝直接變成一團不聽話的爛肉，豈不是虧大發了？
「別急，知道你能吃。」
小蛇依舊盯著湖水，信子吐得更快了。
林夜有些好笑，伸手往湖邊一探，用指尖沾起一點黑紅色的血液，送到了它嘴邊。
「就這麼點，愛吃不吃。先適應了再說，別想著一口吃成個胖子。」
小蛇立即湊上去，將那點血液舔得乾乾淨淨。
隨後，它的身體縮了縮，灰褐色鱗片下隱約浮過一層暗紅，便迅速順著林夜的衣領鑽回去，窩在衣服深處不動了。
「這才對嘛，慢慢消化。」
林夜隔著衣服拍了拍肩頭，也沒再打擾它。
解決了小蛇的口糧問題，林夜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湖岸。
剛才光顧著看那群人喝血，如今仔細觀察，他反倒發現了一件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有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似乎不太一樣。
湖岸邊有普通鎮民，也有披著長袍的人。
那些長袍雖然被黑血浸得髒兮兮的，袖口與背部的紋飾卻仍能分辨，其中不少赫然是銀白色的底子，繡著金色荊棘。
林夜盯著其中一件袍子看了半天，表情逐漸古怪起來。
他又朝湖邊走近幾步，專門挑那些銀白長袍的人看。
往旁邊掃過去，居然還有不少。有人袍擺已經爛了，胸前的金色荊棘卻依舊清清楚楚。
林夜原本就懷疑荊冠聖堂的人藏到了真理教會，現在雖然證實了，但是這……跟自己想的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啊。
他看著一個將臉埋進湖裡的聖堂成員，忍不住嘀咕，「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組織，出門辦事能不能稍微講究一點？這吃相讓你們信徒看見，誰還敢跟你們混？」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雙手撐著濕滑的湖岸，喉結隨著吞咽不斷起伏。
旁邊幾人同樣喝得格外認真，仿佛這片散發著腐臭的血湖對他們來說是世間美味一樣。
普通人被喪屍王的血液污染，變成這副德行倒還能理解。
可荊冠聖堂里總該有高序列異能者吧？？
這個組織雖然不入流，但是也是有幾個序列3以上的強者坐鎮啊，喪屍王本人又沒過來，他們幹嘛去了？
正琢磨著，他的目光掃過稍遠處一道銀白色身影，腳步忽然停住。
那人同樣趴在湖邊，金色荊棘沿著後背一直延伸到衣領，露出的側臉上竟然看不見一寸完整皮膚。
林夜盯了兩秒，眼睛一下瞪大了。
「我操，阿德里安？」
他甚至懷疑自己認錯了。
畢竟荊冠聖堂的人穿得都差不多，可那張直接露著肌肉和血管的臉，還有那身熟悉的銀白長袍，怎麼看都像那個在伊瑟蘭跟他交過手的那個瘋子。
林夜快步走到對方面前，彎腰仔細看了看。
五官輪廓、裸露的面部肌理，還有那張怎麼看都讓人印象深刻的臉，全都對得上。
還真他媽是阿德里安！
堂堂【痛苦】途徑序列1，荊冠聖堂的首領，前不久還興致勃勃地找他領教序列0的力量，如今竟然四肢著地，把腦袋伸進一湖腐爛血水裡喝得起勁。
「哎，這裡不讓喝水！」
林夜站在他旁邊，試探著喊了一聲。
阿德里安沒有理會他。
他嘴邊的血水被吸出一個小小的漩渦，很快又從周圍補滿，喉嚨里連續傳出幾聲沉悶的咕嚕聲。
林夜忍不住伸出腳，在他小腿旁輕輕踢了一下。
「喂！阿德里安！你他媽好歹是個序列1，能不能有點出息？這玩意有那麼好喝嗎？」
對方沒起身。
他又補了一腳，力道依舊很輕，誰知阿德里安竟然下意識伸出手，把擋在旁邊的那隻腳往外扒拉了兩下，隨後繼續將嘴貼回湖面，喝得愈發專心。
林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連腦袋都懶得抬的聖堂首領，整個人徹底懵了。
不是，這他媽什麼情況啊？
說好的請君入甕呢？說好的陷阱呢？
哥們是過來打架的啊！
他進入真理教會之前，可是已經做好了大幹一場的準備。
尤其是先前發現【喪屍王】的污染以後，林夜甚至已經做好了和那位邪神主宰正面交手的心理準備，連剛剛得到的【生命之源】該怎麼用，都在腦子裡盤算過好幾遍。
這算怎麼回事？
自己拎著傢伙過來踢館，門剛推開，發現對面連老闆帶夥計全被別人放倒了，剩下一個個還在地上啃泥。
這還讓哥們怎麼發揮？
林夜甚至有點惱火。
折騰半天，最後連找人算帳的機會都沒有，簡直像一拳打進了棉花里。
不過他很快也皺起眉頭。
阿德里安是誰？
【痛苦】途徑的序列1，整個【荊冠聖堂】的首領。
那條途徑至今沒有誕生序列0，所以他甚至已經能夠掌握一小部分屬於【痛苦】的權柄。
這種層次的存在，就算放到三大帝國，也是一等一的強者。
偏偏現在，阿德里安正趴在一池腐爛血水裡，連被人踢了兩腳都懶得理會。
林夜催動【十宗碑】仔細感應，很快發現，眼前的阿德里安竟然只是由大量【痛苦】凝聚而成的分身，本體根本不在這裡。
可即便如此，這具分身依舊擁有貨真價實的序列1實力，與本體相差無幾。
連這種層次的存在都被弄得神志全無，林夜臉上的玩味頓時收斂了。
能做到這件事的，出手者必定是序列0的層次。
可整個失樂園裡，有幾個能達到這個層次的傢伙？
【喪屍王】首先不可能。
祂真要親自降臨，收拾一個序列1自然費不了多少工夫，可林夜根本沒有感受到祂的本體。
僅憑這些散落在外的污染，便讓阿德里安這種級別的存在毫無反抗地淪陷，未免太看不起序列1了。
【世界意志】也說不通。
那傢伙時時刻刻都在抵抗整個世界對祂的排斥，目前又陷在沉睡中。
只要沒人主動刺激就不會醒過來，更沒理由專程跑來收拾荊冠聖堂。
至於尼奧怖拉斯，林夜剛從永生研究所出來，那團爛肉被折騰得滿世界亂跑，最後還讓自己從身上薅下了一大塊，現在早不知道鑽哪去了。
可除了這幾位以外，還有誰能做到這個地步呢？
等等！
難道是……
那位傳說中的【真理之神】？
這個念頭冒出的同時，林夜的雙眼迅速染上猩紅。
他直接將【十宗碑】的感應範圍推到極限，意識越過人工湖，沿著廣場和四周街道朝整座小鎮鋪開。
可林夜依舊什麼都沒感受到。
整個小鎮除了這裡以外，再無一活物。
林夜維持感應片刻，最終還是收斂了力量。
他嘆了口氣。
能在【失樂園】里獨占一片區域，還能與【喪屍王】、【世界意志】以及尼奧怖拉斯坐一桌，哪有省油的燈啊。
真理教會只是平日裡太安靜了，從來不搞事不鬧事，這才給其他人一種誤認為這裡相對很安全的錯覺。
林夜以前就知道，只要別主動嘗試理解他們口中的所謂真理，即便與教徒待在同一間屋子裡，也通常不會出什麼問題。
哪怕偶然接觸到一點，只要認知污染還不嚴重，也有辦法及時處理。
許小滿前幾天誤入這裡，雖然沾上幾個負面狀態，終究還能活蹦亂跳地帶他找過來。
對荊冠聖堂來說，這樣的地方確實合適。
尤其他們還需要躲開【救贖聖女】，既隔絕了【救贖聖女】的注視，又能讓祂投鼠忌器不敢過來。
林夜幾乎可以猜到他們原本的打算。
他們只需要不去理解那些所謂的真理，把禁忌物品藏好，便能繼續為阿德里安的成神儀式積攢力量。
後來，他們通過一些方式，知道林夜已經進入失樂園的消息，猜出他會來找自己算帳。
所以提前布置一場專門針對他的陷阱，自然順理成章。
連阿德里安都捨得投入海量【痛苦】，凝聚出一具幾乎與本體實力相當的分身。只看這份準備，便知道他們對林夜的到來有多麼重視。
可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他們在布置過程中不知碰觸了什麼禁忌，直接幾乎導致了【荊冠聖堂】的人團滅，連序列1都中了招。
這下好了，原本打算對付林夜的局，都還沒徹底展開，自己就先把自己弄沒了。
看來，真理教會也怕是大有來頭，有大秘密啊。
林夜正準備繼續觀察，餘光卻忽然停在遠處一座教堂上。
透過教堂正面高大的窗戶，隱約能看見大廳內部擺著幾件輪廓十分熟悉的器物。
暗紅色的寶石項鍊，一面立在架子上的銀鏡，還有幾個外形各異的古怪物件。隔得這麼遠，他也認得出那種熟悉的感覺。
林夜心頭一動，立即朝教堂趕去。
跨進大門後，整座大廳被各種禁忌物品占得滿滿當當。
這些物品顯然經過刻意擺放，彼此間保留著一定距離，連教堂中央的空地都被占去大半，看起來似乎正在為某種儀式做準備。
林夜伸手從最近的桌上拿起一件，借著【十宗碑】仔細感應。
起初還以為自己拿錯了，等意識完整掃過器物內部，林夜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這些原本專門用來收集、積攢痛苦的禁忌物品里，所有【痛苦】黑影，竟然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