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三更,晚上六點加兩更,請閱覽。
吃完飯後,碗碟進了洗碗機,水流聲從廚房傳出來。
蘇明回到客廳,看到陰嫚整個人縮在沙發里,腦袋靠在扶手上,一隻手搭在小白的銀色外殼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碰著,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小白安靜地停在沙發邊上,藍燈緩緩閃動,像在等她繼續下指令。
扶蘇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客廳,目光落在窗外。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灌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站姿端正,肩背挺直,但眼底那層疲憊藏不住,是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沉下來的那種倦。
心情大起大伏,確實是會疲憊的。
蘇明走到窗邊:
「你們該上去休息了。下午好好睡一覺。」
扶蘇回過頭來,點了點頭:「有勞蘇公子。」他轉身走到沙發前,輕輕拍了拍陰嫚的肩膀,「陰嫚,上樓了。」
陰嫚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晃了晃腦袋,跟著扶蘇站起來。
兩人走到樓梯口,蘇明拐了個彎,停在一面透明的琉璃柱前。
陰嫚眨眨眼:「這是什麼?」
蘇明伸手按了一下旁邊的按鈕,琉璃門無聲滑開:
「電梯,上樓的。」他先走了進去,「進來吧。」
扶蘇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透明空間,沒有猶豫,走了進去。陰嫚跟在他身後,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透明門壁,觸感光滑冰涼。
門合上了,陰嫚感到腳底微微一輕,她攥住扶蘇的衣袖:
「……動了!」
扶蘇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看向透明的門壁——客廳的地面正在緩緩下沉,沙發的輪廓越來越小。
蘇明站在邊上:
「電梯,上下樓用的,不用爬樓梯。」
話剛說完,門滑開,外面是另一條走廊。
蘇明領著兩人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左邊一扇門:
「陰嫚,你住這間。」
陰嫚探頭進去,整個人定住了。
房間不大,整面牆是淺粉色的,床單也是淡粉帶碎花,枕邊放著一隻圓圓的毛絨兔子。窗簾是白色紗質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吹進來,輕輕擺動。
床頭有一盞小燈,燈罩是磨砂的,散發著暖融融的光。
陰嫚走進去,先碰了一下那隻毛絨兔子的耳朵,軟乎乎的。
她轉頭看蘇明:「這個……是給我的?」
蘇明點頭:「喜歡就拿著。」
陰嫚把兔子抱進懷裡,又碰了一下床頭那盞燈的開關。燈亮了,暖光鋪了一小片被面,她又按了一下,燈滅了。
她來回按了好幾次,嘴角翹起來。
她又找到衛生間的門,推開進去。
白色瓷磚,光潔的牆面,一個瓷白的洗手台,上面嵌著一面方鏡。
她伸手擰了一下水龍頭,溫水湧出來,她連忙縮回手,又伸過去試了試,確認是暖的才放心。她抬頭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有些散了,臉也紅撲撲的。
她抬手攏了攏鬢髮,又低頭看到架子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毛巾和浴巾,伸手摸了一下,柔軟的。
她退出來,把門輕輕帶上,走回床邊坐下,把兔子放在膝蓋上,又看了一眼那盞燈。
對面的房間,蘇明推開另一扇門:「這間是你的。」
房間比陰嫚那間大一些,色調偏深,灰色的床品,深木色的床頭櫃,窗簾是亞麻色的,垂到地面。牆上沒有多餘的裝飾,線條簡潔乾淨。
扶蘇走進去,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那盞吊燈上。燈罩是磨砂白色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光線均勻地鋪下來,不刺眼。
他又按了一下,燈滅了,又按了一下,重新亮起。他站在燈下抬頭看了好一會兒,低聲說:「……確實方便。」
他又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看了一眼那面光潔的鏡子,然後退出來。
蘇明站在門口:「衛生間熱水往左,冷水往右,毛巾浴巾都在架子上。有什麼不清楚的,樓下喊一聲就行。」
他頓了一下,
「你們先休息,什麼時候醒了再說。」
陰嫚從自己房間探出頭來,懷裡還抱著那隻兔子:
「蘇公子,謝謝你。」
蘇明擺擺手,轉身往走廊盡頭走,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轉角。
陰嫚退回房間合上門,抱著兔子在床上坐下來,床墊軟軟地陷下去一點。她低頭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又抬頭看了一圈這個粉色的房間,嘴角彎著,沒有收。
對面的房間裡,扶蘇在床邊坐下來,拉了拉窗簾,光線暗下來,他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天幕里,畫面從那兩扇合上的房門上緩緩移開,安靜了幾息,然後暗了下去。
大秦咸陽宮,天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殿裡響起一片低低的呼氣聲。
方才扶蘇探索房間時專注的神情、陰嫚抱著兔子時亮晶晶的眼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嬴政坐在龍椅上,目光從暗去的天幕上收回來,落在面前跪了一整天的李斯身上。
李斯跪在那裡,膝蓋已經僵了,後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又風乾,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的額頭抵著地磚,沒有抬起來。
他沒有死。
他方才看到天幕里自己被腰斬、被夷三族的下場時,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知道自己將來會犯下大錯,此刻他只想活。
他想看看那個後世,想看看自己堅持了一生的法家信念——律令嚴明、中央集權、以法治國——在後世究竟有沒有成功。
若是成了,那他李斯這一輩子就沒有白活。若是敗了……他想,那他也該親眼看到結局。
嬴政開口:
「李斯。」
李斯的肩膀顫了一下。
「罪臣在。」
嬴政的聲音不高:
「起來吧。」
李斯慢慢直起身,膝蓋發出細微的聲響,但他沒有站起來,仍然跪著。
嬴政看著他:「你該死,但不是現在。你已經不是丞相了,從今日起,以學士之身份留於朕側。」
他頓了一下,
「你的家人,不會受你牽連。」
李斯的嘴唇抖了一下,額頭重新貼回地磚:
「……謝陛下不殺之恩。臣必定全心全意輔佐陛下,以贖罪。」
他站起身來,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站穩,退到殿角。他靠在那裡,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活下來了。他還能看到那個後世。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暗去的方向,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朕倒要看看,後世的大一統,究竟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