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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政哥的育兒經

2026-09-17 18:28:58 作者: 饅頭不香吧

  蘇明早料到扶蘇會這麼問:

  「因為你搞錯了一件事。你把仁政和儒學、儒家綁定在了一起。你覺得推行仁政就必須用儒學那套辦法。」

  「可政哥已經跳出了一家之言的束縛。儒學也好,法家也好,都只是工具,用哪個順手就用哪個。」

  「仁政是目的,只要能實現,手段並不重要。」

  扶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感覺那一絲靈感被他抓住了。

  瓶蓋在他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所以……推行仁政不一定要用儒學?」

  蘇明點頭:

  「當然。政哥是實用主義者。仁政只是結果,為什麼要區分法家和儒家?」

  扶蘇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

  「可法家的律令和刑罰,怎麼推行仁政?法家只管賞罰分明,不管百姓過得怎麼樣。」

  蘇明指了指陰嫚,又看向扶蘇,

  「你的想法很奇怪,推行仁政,最後不還是要形成政策律法,那不就是法家的事情?」

  「這……」扶蘇有點麻了,「可這不現實啊,法家不可能推行仁政的。」

  蘇明笑了,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扶蘇。

  

  「那說明問題就出在法家身上了。你不想著改變法家,反而硬要用儒家把它整個換掉——這才是政哥最惱火的地方。」

  扶蘇愣住,好像有道理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改變法家太難了,在大秦根基太深,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蘇明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蘇明繼續說道:

  「先跳過法家的問題。我們回到另一個問題上——政哥不喜歡你將仁政和儒學綁定,原因很簡單。因為儒學不只是有仁政,它還有別的東西。那些東西,才是政哥真正不喜歡的。」

  「可以概括為三條:分封、宗法制、以古非今。」

  扶蘇的目光重新認真起來,手裡的飲料瓶放回了茶几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準備好要聽一堂重要的課。

  「分封已經證明是錯的,不提了。宗法制呢?那是周禮的核心之一,講究血統論——貴族永遠是貴族,百姓永遠是百姓,沒有上升空間。這跟大秦的制度完全相反。」

  蘇明看著扶蘇,語氣變得重了一些,

  「大秦推行軍功爵制、耕戰制度,百姓靠打仗就能升爵、改變命運。你若搞血統論,百姓第一個不答應。大秦的根基就是讓百姓覺得自己有盼頭——打了仗就有爵位,立了功就能改變出身。你把這條路堵死了,百姓憑什麼還為大秦賣命?」

  扶蘇的臉色微微發白。他自然明白這有多嚴重,大秦強大的根基之一就是耕戰制度,百姓靠軍功改變命運。

  若回到血統論,那就是自掘墳墓。

  「我不會搞血統論。」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周朝的宗法制……確實不適合大秦。」

  「周朝?」蘇明的語氣裡帶了一絲淡淡的嘲弄,

  「一個以奴隸、農奴、活人祭祀和血緣等級為依靠的國家。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回到那個時代?」

  他停頓了一下,

  「儒家到底是為了什麼?儒學和儒家,完全是兩碼事。儒學可以講仁政,這並沒錯,但儒家真正想要的,是維護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那些仁政的主張,不過是個幌子。」

  扶蘇的嘴唇抿緊了。他沒有反駁,因為他想起來自己讀過的那些典籍里,確實有過關於祭祀制度和等級制度的記載。

  他以前從不深想,只覺得那是古禮、是聖人之道。可現在被人攤開來講,他才發現那些東西根本站不住腳。

  大秦咸陽宮內,站在角落裡的李斯慢慢抬起頭來。

  嬴政的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沒有回頭,但他開口了:

  「李斯。你聽了這麼久,可有什麼想說的?」

  李斯沉默了一下,聲音沙啞:

  「陛下,臣以為……那位蘇公子說的『儒學和儒家是兩回事』,有些道理。臣當年在荀子門下求學時,荀子便說過,儒家之學本在修身治國,並非固守周禮。只是後來之人將周禮奉為圭臬,反而失了本意。」


  他頓了頓,

  「臣……從前沒想過這些。」

  「嗯,不錯,儒家確實變了。那法家是否出了問題呢?」

  李斯臉色一變,他聽到了,這是要掀桌子啊。

  「臣……不知。」

  嬴政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看著天幕。

  台下的淳于越聽到李斯那番話,臉色微微變了。他想再開口說些什麼,但看了一眼上首的嬴政,沒有再出聲。

  蘇明看了看扶蘇,沒有讓沉默持續太久:

  「前面兩個只是小菜。最嚴重的是最後一個——以古非今。」

  扶蘇抬眼:

  「以古非今?可前面兩個才是影響最大的吧?」

  蘇明搖頭:

  「以古非今比你想像的要嚴重得多。這是從根源上否定大秦統治的合法性。在儒家眼裡,凡是不符合周禮的東西都是錯的——大秦根本沒有資格統治這片土地。」

  「你不是聖王之後,你沒有周天子的血統,你憑什麼坐這個江山?」

  扶蘇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他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而且,」蘇明的聲音沉了一些,

  「以古非今的思想一旦擴散,會造成固步自封、思維僵化,不接受任何改變和進步。這也是儒學最嚴重的問題——它會讓社會發展停滯,守著一套幾千年前的老規矩,拒絕任何新東西。你守著一個『祖宗之法不可變』的牌子,什麼都不改、什麼都不試,那天下怎麼進步?百姓怎麼過上好日子?」

  扶蘇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已經喝空的飲料上,瓶身上最後幾滴冷凝水正緩緩滑落,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細長的痕跡。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也沉了許多:

  「……所以儒家想恢復的,是一個活人祭祀、血統論、墨守陳規的舊世界。而我把這樣的東西當作治國的根基,一直想把它推給我的父皇?」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自嘲,

  「我居然還覺得自己是對的……」

  陰嫚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插話。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扶蘇的手腕,像在確認他還在這裡。

  蘇明嘆息,他也不知道政哥是怎麼想的,難道是因為小時候的經歷,讓他以為一切都要靠自己學習?

  還真有可能,所以他只讓人教,自己卻不點破,要讓扶蘇自己去理解?

  嘶!這什麼育兒經,太偏門了。

  扶蘇反手拍了拍陰嫚的手背:

  「別擔心。」

  他看向蘇明,

  「我想通了,徹底想通了。分封、宗法、以古非今——這些東西,我一個都不會再碰了。」

  蘇明點頭讚許,

  「秦法過於嚴苛,這一點政哥確實沒控制好,要改,但儒家推崇的這幾條也是不行的。」

  大秦咸陽宮內,淳于越終於鬆開了攥緊的笏板,頹然垂下。

  他身後幾位博士也低著頭,沒有人再開口。

  嬴政的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落在台下沉默的人群上,片刻之後,他開口:

  「淳于越。」

  淳于越的身體一僵:

  「……臣在。」

  嬴政的聲音很平:

  「你方才說,周禮是聖王之道。那你告訴朕,周朝的活人祭祀,可也是聖王之道?周朝的農奴制,可也是聖王之道?」

  淳于越的嘴唇抖了幾下,最終伏下身去:

  「……臣,無話可說。」

  嬴政沒有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里那道坐在沙發上的身影上,片刻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後世之人……果然沒讓朕失望。秦法,也確實要改。」

  然後,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再次開口。

  「朕怎麼沒想到這樣教育扶蘇呢?」

  大明,奉天殿。

  老朱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幕上,很久沒有移開。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沉沉的感慨:


  「原來是這樣……咱還真誤會了那暴君,他這是死的太早了啊。」

  他頓了頓,

  「儒學固步自封,咱已經感受到了。難怪後世兩百年變化那麼大,跟這裡幾千年沒變過相比,差距就在這兒。」

  朱標站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

  「父皇說的對,後世那種叫科技的,儒學不教,這就是差距。」

  藍玉抱著手臂,嘲諷道:

  「那些儒生天天喊著祖宗之法不可變,原來是這個意思。想當人上人就直接說,真虛偽。」

  文官列中沒有人出聲,有人低著頭,有人捻著鬍鬚,有人在擦額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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