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很大。
蘇明這次可沒省錢,五星級酒店的大套房,足夠三人休息的。
客廳的落地窗外,西安城的夜景鋪展開來,燈火連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海。遠處大雁塔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安靜矗立的剪影。
長樂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小兕子已經睡著了。
她輕輕帶上房門,走到客廳,看到蘇明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燈火上。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看向窗外。
兩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長樂開口:
「蘇公子,你之前說那條街有貞觀廣場和開元廣場。貞觀……是指我阿耶的年號嗎?」
蘇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對。貞觀之治,是你父親在位時的治世。後世評價很高——君臣相和,國泰民安,開疆拓土,四夷賓服。突厥人叫他『天可汗』,這個稱號可不是隨便就能有的。」
長樂的嘴角彎了一下:
「天可汗的事,我聽過。那是前兩年的事,整個長安都轟動了。」
蘇明笑了一聲:
「能讓你父親那個時代的人轟動,說明確實不一般。」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聽到「天可汗」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殿內立刻響起一片恭賀聲。
房玄齡率先躬身:「恭喜陛下,後世仍記貞觀之治。」
魏徵也跟著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但難得沒有挑刺。
程咬金的聲音最大:「天可汗!後世的人還記得!」
街巷裡的百姓們也仰著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貞觀之治……治世,那咱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差吧?」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治世肯定比亂世好,總算有點盼頭了。」
現代,長樂安靜了一會兒,又問:
「那開元呢?是指什麼?」
「開元盛世,是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時的年號。距離貞觀有些年頭了,那是大唐最鼎盛的時期。」
長樂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太久遠的事情,她問多了也沒什麼用。
蘇明看了對方一眼,既然沒追問,那他也沒提安史之亂的事情。
長樂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看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搭在窗沿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既然貞觀之治評價那麼高……那後人對阿耶的評價,應該不會太低吧?」
大唐,太極殿裡瞬間安靜了。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殿內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等著天幕里那個年輕人的回答。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下,目光落在天幕里長樂那張認真的側臉上。
長孫皇后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裡有些涼。
蘇明放下水杯,轉頭看向長樂。
她的表情帶著小心,像是怕聽到什麼不好的答案。
蘇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大可以放心。在唐以前,明君的典範是漢文帝。但在唐以後——就是你父親了。」
長樂猛地轉過頭來看他。
蘇明繼續說:
「後世評歷代帝王,繞不開三個人——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你父親跟那兩位並列,都是千古一帝,沒有爭議。」
長樂站在窗前,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秦始皇、漢武帝?這兩位不都是名聲不太好的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千古一帝?當真?」
蘇明點頭:
「百分之百當真。貞觀之治,千古一帝。這個評價從來沒有爭議。」
長樂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哭,只是轉回去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彎著,沒有再說話。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手還握著長孫皇后的手,但攥著的力道鬆了。
長孫皇后欣喜的看了他一眼,雖然沒說什麼,但話都在眼裡。
李世民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也是紅的。
殿內靜了一瞬,然後文官武將齊刷刷地躬身:
「恭喜陛下!千古一帝!」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但沒有說話。他怕一開口聲音會啞。
魏徵皺眉,秦始皇也是千古一帝?那不是暴君嗎?當然他又不傻,自然不會現在說出口。
蘇明站在窗前,看了長樂一眼,忽然補了一句:
「你這麼擔心你父親的評價,是不是因為那件事?玄武門?」
長樂整個人僵住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明,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變成了一層白。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阻止蘇明繼續往下說,但這裡是後世,不是大唐。她攥著窗沿的手指收緊了。
大唐,太極殿裡剛剛升起來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一下,但沒有發作。他沉默地看著天幕,等著蘇明接下來的話。
魏徵攥著笏板的手指也收緊了,目光落在地磚上。
大明,奉天殿。
老朱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扶手:
「唐太宗是千古一帝,咱認。但玄武門那事影響確實不小,殺兄囚父,自他之後皇位傳承就亂了套。」
他正笑著,餘光掃到旁邊站著的朱棣,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朱標,發現他在看老四,然後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來了,老四也造反了。
他陰惻惻地轉過頭,看著朱棣:
「老四,咱聽說你很崇拜唐太宗?」
朱棣後背一涼,連忙躬身:
「父皇,兒臣是崇拜唐太宗的武功!絕無其他意思!」
老朱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冷哼一聲:
「你最好記住。別好的不學光學壞的。」
朱棣連連點頭,退回了朱標身後,暗自鬆了口氣。
朱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百官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馬皇后坐在旁邊看了老朱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插話。
現代,蘇明看到長樂那張發白的臉,笑了一聲,語氣放輕了:
「玄武門的事你不用緊張。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世也說不清楚。但你父親是不是被逼自救、有沒有更好的選擇,其實根本不重要。」
長樂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困惑。
蘇明把水杯放到窗台上,轉過身來,語氣隨意:
「百姓不關心皇帝的家事。他們只關心一件事——這個皇帝能不能讓他們吃飽飯、過好日子。能做到,就是明君。做不到,就是昏君。」
他頓了一下,
「後人對一個皇帝的評價,也是看他治下的國家有沒有變強、是不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父親做到了,至於怎麼上位的,不重要。」
長樂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的燈火映在她眼底,她彎了一下嘴角,聲音輕輕穩穩的:
「原來後世是這樣看阿耶的。」
蘇明笑著點頭:
「對。所以你不用擔心。不就是玄武門嘛,誰贏誰就是皇帝,僅此而已。」
長樂:……不用這麼直接吧。
李世民臉有點僵。